公司二楼。
暮色漫过窗棂。
许星鹭指尖缠绕着几缕银丝,抬眼看向南宫云澈,带着探究:“你确定?你上次可是连任务都没告诉他们。”他意指南宫云澈一贯的做法。
南宫云澈姿态闲适,唇角带着惯常的浅笑,语气平和却笃定:“因果中人若是站在上帝视角俯瞰全局,反倒不符合这命途发展的自然规律了。”
许星鹭闻言,手腕轻巧一翻。数道微光闪烁的银丝凭空浮现、交织。他灵巧地从中挑拣出两缕格外刺目的线——一道炽红,一道幽紫。他捻着这两缕异色的因果线,嘴角竟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像是被什么逗笑了。
“我怎么不记得,”许星鹭抬眸,眼底带着真实的困惑,“我设定过这样的因果?”这纠缠的红紫双线,透着陌生的纠葛与毁灭气息。
南宫云澈的目光掠过那两缕丝线,望向窗外,神色平静:“天然形成的吧。他们的恩怨本就盘根错节,如同顽疾。”他轻轻呼出一口气,“随他们去吧。”
沉默在室内蔓延了片刻。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凤凰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目光扫过房间,落在许星鹭身上,声音清亮直接:“老板呢?”
许星鹭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指尖那两缕红紫纠缠的因果线上。
“待这新的丝线完全形成,判官自会归位。”
……
午后的阳光慵懒地穿过落乔书店二楼的百叶窗,在堆满古籍和卷宗的办公室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斑。空气里浮动着旧纸张、朱砂和一丝若有似无的檀香混合的独特气味。
南宫锦整个人陷在宽大的紫檀木老板椅里——那是他父亲南宫云澈的专座。他百无聊赖地用脚尖点着光滑的红木地板,让椅子带着自己慢悠悠地打着转,视线随着天花板上那盏古朴的黄铜吊灯晃来晃去。
“鉴琼哥——”他拖长了调子,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我爹呢?这椅子都快被我坐出包浆了,他老人家还不来上班打卡?”
玉鉴琼正对着电脑屏幕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处理着某个偏远地区传来的灵异事件报告。闻言,他头都没抬,银灰色的短发在屏幕光下泛着冷调的光泽,镜片后的眼睛写满了“生人勿扰”和“别烦我”。
要不是南宫云澈走前留给他一堆任务,他才不在电脑前窝着。
“小祖宗,”玉鉴琼没好气地回了一句,“那是你亲爹,不是我拴在钥匙扣上的挂件。我上哪儿知道去?”
转动的椅子“吱呀”一声刹住。南宫锦猛地坐直,双手扒着宽大的办公桌沿,身体前倾,一双明亮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八卦的小火苗,嘴角弯起狡黠的弧度。
“哎,你说……”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带着点神秘兮兮的味道,“他该不会是被哪条打结的因果线绊了个跟头,掉进什么奇怪的小世界了吧?”他手指在空中胡乱比划着,“比如……全是棉花糖云和会说话的兔子的童话国?或者被一群狂热崇拜的小花妖堵在某个破庙门口,非要他签名合影留念?”
玉鉴琼终于从屏幕后撩起眼皮,丢过来一个嫌弃值爆表的白眼,精准地砸在南宫锦脸上。“想象力这么丰富,不去天桥底下写话本真是屈才了。”他随手抄起一块画符用的橡皮,手腕一抖就朝南宫锦脑门掷去,“他老人家指不定在哪个犄角旮旯跟‘恶判官纹’斗智斗勇呢,忙得脚不沾地!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闲得能长出蘑菇来?”
南宫锦笑嘻嘻地一偏头,轻松接住了“暗器”。他顺手从桌上一沓空白的符纸里抽出一张,也不管朱砂墨,直接用炭笔在上面唰唰几笔,画了个歪歪扭扭、泪流满面的哭脸小人,然后“啪”地一声,把符纸贴在了自己光洁的额头上。
顶着那张滑稽的符纸,南宫锦摆出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我这不是担心我爹嘛!你瞧瞧,”他夸张地掰着手指头,“整整三天!七十二小时!四千三百二十分钟!他都没出现念叨我画符不认真、浪费上好的辰砂、或者又把办公室翻得像遭了贼……”
他话锋突然一顿,狐疑地眯起眼睛,像只嗅到鱼腥味儿的猫,目光锐利地刺向玉鉴琼,“等等,鉴琼哥,该不会是你……”
“打住!”玉鉴琼瞬间炸毛,“南宫锦!我可警告你啊!再敢污蔑我,下个月工资我不要了也得把你那堆宝贝游戏机和漫画书全塞进我的镜世界里!”他恶狠狠地磨着后槽牙,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危险的光,“让你好好体验一把什么叫‘看得见摸不着’,永世告别你的电子快乐!”
“吱呀——”
办公室厚重的木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白纫秋探进半个脑袋,怀里抱着一摞高耸入云的点心盒子,摇摇欲坠,几乎完全遮住了他的视线。他清秀的脸上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声音闷在盒子后面:“那个……凤凰姐姐烤了新出炉的点心,说给你们送点来尝尝……”话音未落,最顶上那个装着抹茶酥饼的精致纸盒,在重力的作用下,开始极其危险地向一侧倾斜。
“哎哟你可来了!”玉鉴琼如蒙大赦,一个箭步从椅子上弹起来,身手敏捷地冲向门口,一手扶住那摇摇欲坠的点心塔,一手还不忘接过几个盒子,嘴里忙不迭地转移话题,“看见没!这才是正事!关心你爹不如关心点心会不会摔成渣!”
南宫锦早已像离弦的箭,敏捷地绕过宽大的办公桌。他目标明确,眼疾手快地伸手一捞,精准捻走了最上面一块烤得金黄酥脆、正簌簌掉着渣的桃花酥,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
“唔…,你来得正是时候!”南宫锦一边鼓着腮帮子咀嚼,一边口齿不清地嚷道,“其他人呢?在楼下?”
“许星鹭有事,让我们两个先过来。”郑斯佳背着青铜剑进门,“把我们叫到这来有什么事吗?”
不等回答,南宫锦腰间那块刻着云纹的黑铁令牌突然变得滚烫!令牌表面,一个金色的“判”字猛地亮起,带着沉甸甸的压力。
南宫锦脸上的笑瞬间没了,手指按上“判”字。一段冰冷、威严的命令直接冲进他脑子里:
城东,永泰旧厂。
怨气冲天,妖藤作乱,邪阵将成。
李清光用纪家的血怨喂养‘恶判官印记。
命灵异社速去!
灭妖藤,破邪阵!
许星鹭已在地下核心处。
——判
令牌的光暗下去,余热还在。这是来自最高层、他父亲南宫云澈的直接命令,但南宫锦知道,他本人绝不会出现。
“硬仗来了!”南宫锦猛地站起,懒散一扫而空。“李清光在城东废工厂搞鬼!用纪家的怨气喂那邪门的‘恶判官印记’!鉴琼哥,用镜子送我们去工厂安全点!白纫秋,到了立刻开眼,找出地下的邪气源头和所有被藤蔓控制的活尸!斯佳,砍藤蔓的根!这次的东西沾了邪印,特别凶!”
“走着!”玉鉴琼手中古铜镜嗡嗡震动,镜面像水波晃动,映出工厂大门旁一棵半死老树的位置。他一步踏进扭曲的镜光。
郑斯佳没说话,反手握住背后青铜剑柄。“锵!”一声剑鸣,她紧跟着消失。
白纫秋推了下眼镜,眼中闪过银光:“明白!”也踏入镜中。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