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露茶馆的竹帘低垂，西北风卷着沙粒叩打窗棂。慕颂章指间的冰裂纹茶盏已凝满霜气，目光如刀锋刮过李清光腕间蠕动的金银花藤。
“有什么事赶快说吧。”他声音淬着寒意。
李清光腕间的藤蔓悄无声息缠上桌腿，叶脉渗出紫黑汁液：“慕先生似乎对我很警惕？”
“你上次还想拿南宫云澈的人当祭品。”慕颂章指尖抵住袖中匕首，青砖地面映出他绷紧的肩线。
藤蔓突然刺穿砖缝！
“您还真是热心，竟会替他们着想。”李清光指尖的花苞绽出血丝，“您和纪回舟...关系很好？”
“和你无关。”茶盏咔地裂开蛛网纹。
穿堂风骤起，檐角风铃应声炸裂！
“但——”李清光的呼吸带着腐叶气息压近，“您听说过东城灭门案吗？”
慕颂章瞳孔猛然收缩：“什么？”
“凶手其实另有其人。”藤蔓绞紧桌脚发出呻吟，“——正是纪回舟。”
“你从哪知道的？”慕颂章指节捏得惨白，纸页在风中簌簌颤抖如将熄的余烬。
李清光掐断腕间疯长的花藤，脓血滴上墨迹：“看来慕先生也了解些。”汁液在纸上蚀出焦洞，“那我们就说说您不知道的——您还记得灭门案死了多少人吗？”
“亲属24人，侍从105人，除纪回舟外共128人。”慕颂章齿缝间挤出数字。
“啊呀，那不对了。”他笑声似毒蛇游进耳膜。
一叠残纸甩上茶案，三个血红的圈如溃烂的伤口。
茶案上的残纸被穿堂风掀起一角，李清光腕间藤蔓如毒蛇盘踞其上。
“可是当年那些人并非都被杀，”他指尖划过三个未染血的名字，“有三人拜入我门下，现在还活得好好的——您大可去教会看看。”
慕颂章冷笑一声，冰裂纹茶盏在他掌心咯吱作响：“这些东西很容易造假。”
“落款有纪氏玉印，”李清光将残纸拍向慕颂章胸口，“让纪回舟亲自认认！”
纸页紧贴心跳的位置，墨迹里嵌着翡翠微尘——正是纪家独有的玉印残屑。
“我托人调查过，”李清光的声音混着藤蔓钻透地砖的窸窣声，“当年纪家管理森严，警察只清点院中尸体数便草草定案...”
他忽然俯身，腐叶气息喷在慕颂章僵冷的脸上：“那么问题来了——多出来的三具焦尸，究竟是谁？”
指节敲击桌面的脆响如同丧钟。
“还记得您父亲的事吧？”
“你什么意思？”
“慕老先生失踪前的行程……您应该比我清楚？”
慕颂章喉结滚动：“7月2日出发，携从属两人，向东到皇宫旧址，再转到商业街...”
话音猝然哽住。
李清光的藤蔓哗啦掀开两张纸——
第一张：泛黄的酒店发票。
慕临川的签名力透纸背，那是慕颂章幼时临摹过千百遍的字迹
第二张：《邯城日报》头版残页。
“7月3日纪氏掌门与慕老板会晤，双方达成商业协定，慕氏代表人留宿纪府，次日将出席纪氏继承人选拔。”
“第二天，东城灭门案就发生了。”李清光的瞳孔在阴影里浮出金纹，像毒蛇吐出信子。
……
李清光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时，慕颂章指间的烟头已灼穿夜色。
他很少抽烟，此刻尼古丁的辛辣却压不住喉间血腥味——父亲签名的每一笔折锋，都是捅向心口的刀。
手机拨号键按下刹那，海风声已先一步灌入听筒。
纪回舟的嗓音裹着泣螭崖的潮汐，轻得像情人间呢喃。
“刚想打给你。”
玄衣在月光下翻飞的虚影仿佛穿透电波。
“海边的泣螭崖。”
……
泣螭崖的风卷起纪回舟的紫袍，这位玉器行老板难得坐在嶙峋山石上，指间一枚螭吻玉雕正映着残阳滴血般的光。
脚步声惊飞岩缝里的夜枭，他回头的笑意淡得像暮色中的薄雾。
“全城最好的观景点——”玉雕在他掌心转出寒芒，“很久没来北山了吧？”
慕颂章沉默地望着远山。
云雾吞噬了最后一道金边，整座悬崖沉入死寂的靛蓝。
“总有一些因果是理不清的。”纪回舟的声音散在风里。
慕颂章突然像绷断的弓弦：
“纪回舟！当年灭门案你是不是放走了三个纪家人？！”
“是。”
“那替死的三人呢？！”慕颂章眼底裂出血丝，“你就任他们被烧成焦尸？！”
“我不杀他们——”纪回舟霍然起身，紫袍被山风撕扯如战旗，“他们就会杀了我！”
“那我呢？！”嘶吼撞碎崖壁回声，“凭什么我要失去父亲？！”
死寂。
慕颂章猛地将他扯进怀里！
纪回舟瞳孔里映出爱人通红的眼眶，未出口的辩解化作一声叹息。
他闭上眼——
拥抱，是对爱人无声的告别。
拥抱的暖意裹住心脏的刹那，匕首的冷已捅穿胸腔。
血从紫袍金绣中汹涌漫出，像泼翻了砚台里的暮色。
纪回舟向后仰倒时，竟用尽最后力气攥住慕颂章后背的衣料，将染血的螭吻玉拍进他掌心。
坠落的紫影没入云雾，山崖深处传来螭吻的哀鸣。
如玉般的年少斩断一切，也斩断了自己。
慕颂章僵立在崖边，颤抖中，指间玉雕沾着滚烫的血。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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