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玩!"少年音色清亮如初... 更多精彩内容,尽在话本小说。" />
宇文忍将外套轻轻覆在弟弟肩头,"后山好玩吗?"他指尖停留在拉链齿扣上,语气很轻,听不出是什么心情。
"好玩!"少年音色清亮如初春的冰裂。
金属滑轨咬合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宇文忍突然发力将拉链直推到少年喉结下方。弟弟睫毛忽颤如折翼蝶,喘息声变得细碎起来,却仍固执地仰起泛红的脸对他笑。
"好,哥再带你去。"宇文忍错开视线,看向蜿蜒入林的小径。
浓密的树枝间投下斑驳的光刃,将前路切割成明暗交织的迷宫。弟弟蹦跳的身影在光斑中忽隐忽现,那件靛蓝色外套像片缩小的夜空,裹住所有易逝的星辰。
两团影子在梧桐枝桠间跳起诡谲的探戈。
金翅鸟的喙刺破晨雾,在对手尾羽上犁出细小的闪电,每一根脱落的绒羽都像被撕
碎的信笺,载着无法投递的漫骂飘向深谷。它们的足爪叩击树皮发出断续的鼓点,仿佛在合奏某支失传的战争序曲。
暗羽者突然振翅旋身,翅尖掠过对方琥珀色的瞳孔,霎时激起万千星火。它们滚作一团坠向灌木丛,纠缠的翅翼如同两柄互噬的古剑,在纠缠中迸溅出金属相撞的嗡鸣。春藤缠绕的战场里,早开的杜鹃被碾成绛色血珠,沾在它们凌乱的胸羽上,像古老部族歃血的图腾。
当晨露蒸腾殆尽时,两者喉间滚出沙哑的颤音,衔着半片带血的喙尖落入泥土。这场暴烈的双人舞,终是在彼此骨血里种下了对方的影子。
它们最终在淤泥里保持着交颈撕咬的姿势,分不清是谁的鲜血正染红整条溪流。
这宿命的缠斗,早在共用一个卵黄时便注定了同归于尽的终章。
林子越来越深了。
哥哥叹了口气,但又轻笑一声。
宇文冬只是向前,哥哥拿着符纸,缓缓地走近。
林隙间沉淀成浓稠的墨绿。宇文忍望着弟弟的背影,叹息与轻笑同时从喉间溢出,像两片不同季节的落叶飘落在腐殖土上。
泛黄的符纸在他指间作响,随着靴底碾碎枯枝的节奏,在距离宇文冬仅剩七步时化作五步,三步,最终凝固在一步之遥的刻度。
某种冰冷的牵扯感突然咬住脚踝。
宇文忍垂下视线,发现金银双色藤蔓正沿着裤管蜿蜒攀爬——那些细如血管的藤须从装过花的衣袋钻出,携着符纸特有的朱砂气息,穿过布料经纬扎进皮肉,最终在脚边绽开带刺的根系。他试着抬起右腿,整片腐叶层随之颤动,仿佛大地正用无数金银丝线将猎物的骨骼缝进自己的血肉。
金银绞索仍在蚕食他的躯体。宇文忍感受着枝叶漫过胸口,喉间终于漏出半声变调的呼喊,那个名字撞碎在林间,"宇文冬!“
前方少年身形凝成冰封的剪影。枯叶在他靴尖前停止翻滚,却不肯施舍半分回望。
地底的藤脉仍在增殖,细密根须穿透筋络发出春雨润土的轻响。
被滋养的金银花仍在吞噬兄长。
宇文忍透过藤脉交织的牢笼望去,恰见弟弟侧过半边脸庞。碎金般的夕照里,宇文冬眉眼弯出熟悉的弧度,酒窝盛着蜜糖似的笑。
可那睫羽投下的阴影却扭曲成蜈松形状。
“可是...我也想离开你们啊!"少年尾音飘着毒蛇吐信般的湿冷气息。
“亲爱的哥哥,你就安心做我的养料吧。”
当他抬脚迈向判官庙时,绣着瑞鹤的衣摆拂过门槛青苔,可青石板上只有晨露折射的虚光在颤动。
宇文冬指尖刚触到褪色的门神画,忽然发
现石阶上本该蜷缩着自身影子的地方,此刻正漂浮着几缕灰雾。
他意识逐渐模糊起来。
宇文冬到死都不知道,宇文忍给他披的外套的口袋中,一张符纸已躺了许久。
而身后十丈外的藤蔓囚牢深处,那张被体温温热的符纸,正在兄长血肉滋养的藤蔓深处,泛起朱砂色的连漪。
安静了。
是花的世界。
青瓷瓶里,并蒂双生的金银花在晨露中舒展花苞。
金瓣那朵总比银瓣早半刻承接阳光,便借势将根系刺入同胞茎脉,吮吸着银瓣夜间囤积的露华。银瓣在月光下疯狂抽长藤蔓,用带刺的卷须勒住对方咽喉般的花弯。
它们争夺过路蝴蝶携带的每一粒花粉,撕扯对方花瓣装饰自己的雄蕊,直到某日正午同时绽至最盛,金瓣的蕊心涌出银色的毒浆,银瓣的冠部喷溅金色的酸液。纠缠的藤茎在窗台上投出恶兽厮咬的剪影,两朵花却在极致绚烂中迅速衰败。
当最后一片花瓣坠入瓷瓶时,它们的根系早已长成彼此骨骼的形状。
那些在黑暗里互相穿刺的根须,最终在腐烂时融作同色泥浆,分不清哪滩血泊属于骄阳之子,哪片残归于冷月之中。
唯有瓷瓶底部,两粒花种仍以交颈的姿态沉睡着等待下一场宿命轮回的破土。
铜制窗框将她的侧影锻造成褪色相片。阳光以金匠的耐心在母亲睫毛上刻光痕纤长睫羽每颤动一次,都像晨露压弯承重的花茎。
十几载春秋从窗爬过,她唇角凝固着十几年来反复描摹的弧度,那笑意被岁月洗得发白,却仍保持着初见时的温润弧度。
尘埃在光束中悬浮成微型星群,掠过她鬓角新添的银丝。风铃在檐角发出轻响时,她交叠在膝头的双手微微收紧,仿佛要抓住从指缝溜走的光阴碎屑。
此刻若有蝴蝶停驻窗台,大约会将她错认成一尊被时光包浆的玉雕,连衣褶里都沁着经年累月的等待微光。
三人会回来吗?
窗边的鸳鸯藤当然不会开口。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