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秽气自地脉裂隙升腾,如墨龙翻涌,侵噬财神金身。千载供奉积攒的贪婪恶念终成枷锁,反客为主。
昔日元宝生辉、福泽万家的正神,于污浊中异化,堕为邪财神。
其势滔天,翻手云雨,覆手乾坤,信众如潮,香火之盛,竟凌驾于诸多正神之上,搅动三界气运。
值此乱象,判官南宫云澈为求“至公”,竟行险着,将自身“善”、“恶”强行剖离。然恶念岂甘束缚?恶判官叛逃,其威如狱,震得天庭动摇,人间惶惶。
万千因果银丝应声崩断,复又扭曲缠绕,织就孽网,祸乱丛生。
邪财神势大,终引天威震怒。天界第一武神丁咛,奉敕命下界,神威凛冽,誓诛此獠。邪财神仓皇奔逃,却因与一懵懂幼童的因果丝线意外交缠,气息泄露,行踪败露。丁咛神戟破空而至,邪财神金身寸裂,神魂俱灭,千年道行,烟消云散。
千百年光阴流转,沧海桑田。
昔时皇朝崩解,遗脉裂为二族:东城纪氏,承继正统血脉,权柄煊赫;北城郑氏,偏居一隅,亦非等闲。
一缕不甘的残魂,裹挟着前世滔天怨力与未泯神性,悄然投入纪氏妇人之腹。
此子降生,名唤纪回舟——正是那邪财神转世之身。
而那前世无意间牵动因果、致邪财神陨落的幼童魂魄,此世亦托生于凡尘,成为邯城地下赌场枭雄之子,名曰慕颂章。
本是陌路,永无交集。
然恶判官叛逃,搅乱天机,孽缘之线再续。
前世未偿之血债,今生必作了断。
纪氏一族,传承古制,其法酷烈如炼狱。
同辈之中,待最幼者年满十五,所有适龄子嗣皆被驱入幽深后院,朱门闭,金锁落。无水无食,与世隔绝一月。其间,弱肉强食,手足相残,人性泯灭。月余启户,惟见白骨枕藉如丘,血沼凝紫,腐气蒸云。独一少年踏尸骸出,目眦尽裂,十指衔碎肉,犹作困兽嘶鸣——此即纪氏唯一继承之人。
彼时,慕父命盘之中本有一劫,恰被纪回舟与慕颂章交织的因果巨力牵引,身不由己,卷入纪氏这血肉漩涡。
八方宾客,或为观礼,或怀鬼胎,齐聚纪府高墙之外。竟以人命为戏,开盘下注,赌谁家儿郎能爬出这修罗场。
时限至,重门开。
惨象毕露,人间地狱。
纪回舟已记不清如何在那绝望深渊中挣扎求生。唯有一个念头如不灭魂火:活下去!
那些倒下的兄弟何其无辜?然他纪回舟,亦是这酷刑祭坛上的无辜牺牲。
这食人制度的维护者,皆该万死!他必须活下去!他必须踏过尸山!
意识模糊间,只余父亲立于门外,眼中非是悲悯,唯有冰冷的戏谑。还有……还有他亲手了结最后对手时,对方眼中凝固的、无边的惊恐。
他活下来了。
旋即,苍天垂泪三日,滂沱大雨如天河倒灌,似欲洗净这满庭血腥,却只冲垮了少年心中最后一丝温软。
曝晒十日,骄阳似火,烤干了泪痕,亦蒸干了残存的人性。
他亲手点燃焚尸烈焰,火光冲天,吞噬了过往,也烧尽了那个曾经可能拥有“清欢”的自己。
自此,纪回舟加冕为纪氏唯一的继承者,亦是同辈中唯一的生还者。执掌家业,翻云覆雨,终成邯城翡翠行当的无冕之王,扼住一城命脉。
慕颂章亦承父业,地下赌场,只手遮天。两相安好,似无瓜葛。
然,天道轮回,因果岂能遁逃?
村东凤凰泣血,涅槃之火重燃。
北山兄弟阋墙,血肉终成花泥。
斐澜教主登坛,惑众以谋私欲。
直至——海上风波定,归帆泊岸时。
翡翠琳琅的市集之中,惊鸿一瞥,两条本已沉寂的因果孽丝,骤然再度绞紧!
此谓一眼烟云,缘起孽海。
此谓二叹惊鸿,劫数难逃。
其间血泪交织,背叛与挣扎,绝望与新生,焚心蚀骨,历劫重重……
如此种种,焉能妄称一声“清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