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银铃多做了一个菜。红烧肉,是那个人以前最爱吃的。没有人介绍,没有人解释。那个人坐在桌边,端着碗,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饭。银铃坐在对面,也端着碗,也低着头,也一口一口地吃饭。谁都没说话。尘音看了看林小卷,林小卷微微摇头。琴没弹,八音盒没响,银星也特别安静,蹲在林小卷脚边,一动不动。
吃完饭,那个人站起来,想帮忙收拾碗筷。银铃接过他手里的碗,说:“不用。”那个人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站了很久。然后他走到院子里,坐在石墩上,仰头看天。月亮很圆,很亮。
林小卷从屋里出来,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你是她爸爸?”她问。
那个人点点头。“很多年没回来。”
“为什么?”
沉默。很久的沉默。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怎么回来。”
林小卷没说话。她想起那扇门,想起门后面的黄昏,想起她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去。她知道那种感觉——不是不想,是不知道怎么。不知道怎么面对那些被你丢下的人,不知道怎么开口说第一句话,不知道怎么弥补那些已经过去了再也回不来的日子。她在他旁边坐下,也仰头看天。
“我妈等你很多年。”她说。
那个人没说话。
“她不说,但我知道。”
那个人低下头。
“留下来吧,”她说,“这里缺个修自行车的。”
那个人没回答。但他也没有走。
第六百四十天。那个人修好了那辆旧自行车。不止那辆,他还把院子里所有坏的东西都修了一遍——松了的椅子腿,漏水的龙头,关不严的窗户。银铃看着他修,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但有一天,她端了一碗绿豆汤放在他手边。他接过来,喝了一口。“甜。”他说。“放了糖。”她说。和当初对尘音说的一模一样。
第六百六十天。那个人开始教林小卷修自行车。不是教,就是她修的时候他在旁边看,偶尔递个工具,偶尔说一句“这个螺丝拧反了”。她学会了自己补胎,自己调刹车,自己换链条。有一天她把那辆旧自行车骑到镇上,骑了一圈又骑回来,停在院子门口,按了按车铃。叮铃铃——和风铃的声音混在一起,好听。
她推着车进院子,那个人坐在石墩上,看了她一眼。“骑得不错。”他说。她笑了一下。“当然。”
第七百天。
那天晚上,所有人都在院子里。银铃在择菜,尘音在弹琴,女人在教银星认字,那个人在修一把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旧锁,林小卷坐在旁边看。月亮很大,风铃偶尔响一声,石榴树上挂满了青涩的小果子。
林小卷忽然说:“我想回去一趟。”
所有人都停了。琴声停了,择菜的手停了,教认字的树枝停了,修锁的工具停了。银星抬起头,看着她。
“回仙境。”她说。
沉默。很久的沉默。
尘音先开口:“我跟你去。”
林小卷摇头。“你腿不好。”
“能走。”
“你走了,琴怎么办?”
他没说话。
女人开口:“你回去做什么?”
林小卷从口袋里摸出那枚金属盘,放在石桌上。月光照在上面,中央那粒银星还是黯淡的。“它需要稳定的能量场才能重新激活。”她说,“这里没有。仙境有。”
“激活了又能怎样?”女人问。
林小卷看着那枚金属盘,看了很久。“我不知道。但它跟着我穿过那扇门,在抽屉里躺了七百天,从来没有离开过。它相信我。我不能让它一直等着。”
女人没说话。她看着那枚金属盘,看着那粒黯淡的银星,看了很久。“我跟你去。”她说。林小卷摇头。“你在这里,陪他。”她看了一眼尘音。尘音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