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那个瘸子的腿烂了。”
银铃出来看了一眼,没说话,转身回屋翻出一瓶紫药水和一卷纱布,递给林小卷。
“我不会。”林小卷说。
银铃看了她一眼,接过药和纱布,走到尘音床边,蹲下去,开始拆布。
尘音没动。只是看着她,又看看林小卷,然后闭上眼睛。
银铃的手很稳。她拆开那些被脓血浸透的布,用清水洗干净伤口,倒上紫药水,再重新用干净纱布一层层缠好。整个过程一句话没说,只有尘音偶尔抽一口气,又忍回去的声音。
缠完了。银铃站起来,把那卷用剩的纱布和紫药水瓶放回林小卷手里。
“每天换一次。”她说,“别让他碰水。”
然后转身回屋了。
林小卷站在床边,看着那截重新包扎好的断肢,看着尘音苍白的脸,看着他终于放松下来的眉头。
“疼吗?”她问。
尘音没睁眼,只是嘴角动了动。
“废话。”
林小卷忽然想笑。
她也真的笑了。
第三十六天。
尘音的腿好了许多。能拄着那根拐杖在院子里走两圈了。银星跟着他,一瘸一拐地学,逗得隔壁小孩趴在篱笆上看。
“那个叔叔走路怎么和兔子一样?”
“叔叔腿坏了。”
“兔子腿也坏了?”
“兔子没坏,兔子学他。”
小孩儿被妈妈叫走了,临走还回头看了一眼。尘音站在院子里,拄着拐杖,和那只蹲在他脚边的银耳朵兔子对视。
林小卷从屋里出来,看到这画面,又笑了。
“你俩真像。”她说。
尘音看她一眼,没说话,继续拄着拐杖走。
银星跟在后面,一跳一跳的。
第四十二天。
尘音又坐在门口弹琴了。
这回弹的不是《星辰坠落时的歌》,是另一首。更慢,更轻,像一个人在夜里走路,怕惊动什么似的。
林小卷坐在藤椅上听,银星趴在她脚边听,风铃偶尔响一两声,像是在给琴声打拍子。
银铃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两碗绿豆汤,一碗放林小卷旁边,一碗端到尘音面前。
“喝。”她说。
尘音接过碗,喝了一口。
“甜。”他说。
“放了糖。”银铃说,“你不是喜欢吃甜的吗?”
尘音愣了一下。他没说过自己喜欢吃什么。
银铃已经转身回厨房了。
他看着那碗绿豆汤,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喝完。
第四十九天。
林小卷在废品站又淘到一样东西。
一个八音盒。木头的,巴掌大,边缘镶嵌的金属片已经黯淡无光,盒盖上刻着藤蔓和星辰的花纹,落满了灰,不知道在哪个角落扔了多少年。
她拿起来,看了看,拧了拧发条。
拧不动。
锈死了。
她把它带回了家。
那天晚上,她把那个八音盒递给尘音。
尘音接过去,看了很久。
“这是什么?”他问。
“不知道。”林小卷说,“拧不动了。”
尘音没说话。他把八音盒翻过来,看到底部有一行小字,被灰尘糊住了。他用袖子擦了擦。
字迹很淡,但能看清:
“给不愿被净化的你。”
林小卷看到了。
尘音也看到了。
沉默了很久。
“也是她的?”林小卷问。
尘音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