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卷醒来时,没有立刻睁眼。
身体的记忆比意识更早苏醒——左臂伤处不再是灼痛,而是被清凉药膏包裹后钝化的酸痛;四肢百骸残留着久违的、深眠后的酥软,却也透着被温暖烘烤过的放松;鼻端萦绕着陈年灰尘、石壁潮气、柴火余烬,以及一丝极淡的、仿佛凝固了的食物香气的混合味道。
安全。至少此刻。
她慢慢掀开眼皮。火塘里的火焰已经熄灭,只剩一堆暗红的余烬,散发着微弱而持久的热力,将整个“老鼠洞”维持在一种舒适的暖意中。橘黄的光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知从何处渗入的、均匀柔和的浅灰色天光,照亮了石壁上层层叠叠的古老字迹,也照亮了对面石壁上那片相对较新的观察记录——昨晚还只是几行墨迹未干的符号,此刻似乎又多添了几个潦草的记号。
那个披着拼凑斗篷的矮小身影不在火塘边。
林小卷坐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酸痛的脖子和肩膀。小兔子蜷在她腿边,睡得正香,银色的耳尖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她看向昨晚老者推给她药膏和地图的架子,那里空无一物,仿佛那两样东西只是她过度疲惫下的幻觉。但叶子袋内层,那枚冰冷的“静默棱镜”和那卷粗糙的兽皮地图,实实在在地硌着她的指尖。
不是梦。
她起身,走到火塘边。昨晚那口黑乎乎的大锅已经洗净,倒扣在旁边的石头上。锅底还残留着一丝余温。她拿起旁边一个木勺,发现勺柄上刻着一个极其微小、但线条流畅的符号——一只抽象化的、正在梳理羽毛的鸟,风格与指示牌上的“小鸟”符号、和她捡到的金属徽章都截然不同,透着一股更古老、更自然的韵味。
是那老者的标记?
她没有深究,将木勺放回原处。目光投向那扇紧闭的、与岩壁几乎融为一体的金属门。门后的世界,是死寂污浊的“污染区”,是系统的“垃圾场”,也是她必须再次面对的现实。
她需要食物,需要更多补给,需要探索那个地图上标记的红叉位置,也需要……想办法“唤醒”或至少“理解”手中的休眠火种。
但在此之前……
她走到石壁前,仰头看着那些浩如烟海的笔记。昨晚仓促一瞥,只觉得震撼,此刻细看,更是感到一种近乎窒息的知识重量。那些符文、公式、图表、文字(她能“读懂”含义,却不认识字形),记录的内容包罗万象:仙境的能量潮汐图谱、古代魔法阵的残缺结构、各种奇异生物(有些早已灭绝)的生态习性、失败炼金实验的详细记录、对“系统”早期运行逻辑的拆解分析、对“污染”现象出现和演变的追踪……甚至还有一些,似乎是关于“梦境”、“意识投影”、“概念具现化”等更加玄奥领域的探讨和猜测。
这不仅仅是一个避难所,这是一个建立在垃圾堆里的、孤独的知识圣殿,一个对抗时间与“遗忘”(系统的“净化”某种意义上就是最彻底的“遗忘”)的无声堡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