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没有追击的脚步声。但那股甜腻的气味和冰冷的注视感,如同附骨之疽,紧紧追随着她。她甚至能“感觉”到,那些玩偶空洞的玻璃眼珠,仿佛穿透了重重树木的阻碍,依旧牢牢地“钉”在她的背上。
她拼命狂奔,肺部火烧火燎,左臂的伤口在剧烈运动下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温热的液体再次渗透了包扎的布条。视线开始模糊,黑暗的边缘从四周侵蚀过来。
不能倒!倒下就完了!会被“固定”在那里,变成另一个“玩偶”,或者更糟!
她咬破舌尖,用疼痛刺激神经,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不知跑了多远,直到那股甜腻的气味和冰冷的注视感终于被甩脱,直到她一头撞进一片比之前更加茂密、光线更加昏暗、植物形态也更加杂乱扭曲的灌木丛中,她才敢停下来,瘫倒在地,像离开水的鱼一样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小兔子从后面跟了上来,同样气喘吁吁,银色的耳尖毛因为惊恐而紧紧贴在脑袋上。
林小卷躺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汗水、血水、泥水混在一起,眼前阵阵发黑。她摸索着,从叶子袋里掏出一个之前用来装腐蚀性汁液、现在早已洗净但内壁依然光滑的小陶罐,颤抖着接了一点从叶片上滴落的露水,仰头灌下。冰凉的液体滑过灼痛的喉咙,带来一丝微弱的清明。
她检查左臂。布条已经被血完全浸透,粘在伤口上。她咬着牙,用干净的布条内层(最后一点了)蘸着露水,试图清理。伤口边缘红肿,触之滚烫,显然感染了。
没有药。没有食物。没有安全的栖身之所。
只有身后那片潜伏着诡异“玩偶”的恐怖林地,前方未知的、可能同样危险的灌木丛,以及手中这枚冰冷休眠、不知是福是祸的金属盘。
林小卷靠在灌木丛的根茎上,闭上眼睛,压下喉头的腥甜和眼眶的酸涩。
这一次,连“垃圾”都快用光了。
敌人却变得更加……诡异,更加难以理解。
玩偶。甜腻的香气。静止的恐怖。非人的注视。
这又是什么见鬼的“净化”新花样?
她拿出记录簿,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炭笔,就着灌木缝隙漏下的最后一点天光,用尽力气写下:
“遭遇新型‘净化’或‘秩序化’存在(暂称:甜美玩偶/静默同化者)。特征:非生命体(?)活动单位与静态标记结合,释放甜腻工业香气,形成精神压力与‘固定’场,疑似通过‘完美’、‘静止’、‘纯净’表象进行同化或标记。无直接攻击行为,但威胁极高(精神污染、行动限制、未知后续同化效果)。对抗方式:立即逃离,避免被其‘注视’锁定或陷入其‘场’内。”
写完,她看着那几行字,又看看自己狼狈不堪、伤口感染的身体,和身边同样惊魂未定的小兔子。
废品回收员?系统漏洞测试员?不和谐音制造师?
在那些甜美、静止、非人的玩偶面前,她那些用垃圾制造的噪音、混乱、爆炸,显得如此……粗鄙,如此……无力。
对方不需要对抗,只需要“注视”,只需要用那份极致的、“纯净”的“美好”,将她“固定”,将她“同化”,将她变成另一个无声的、微笑的、永恒的“展品”。
这比任何直接的攻击都更让人心底发寒。
林小卷抱紧膝盖,将脸埋进臂弯。冰冷的金属盘硌着她的掌心。
太累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每一次喘息都带着死亡临近的味道。这个仙境,到底有多少种方式,想要抹去她这个“异常”?
就在绝望的阴影即将彻底笼罩她时,掌心那枚一直冰冷的金属盘,突然,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不是之前火种活跃时的共鸣或牵引。
更像是一种……回应?对她此刻濒临崩溃的绝望与不屈的……微弱共鸣?
仿佛那颗沉睡的银星烙印,在最深的休眠中,依然感应到了外界那试图“同化”一切“异常”的、甜美的恐怖,并对此发出了本能的、冰冷的排斥。
林小卷猛地抬起头,看向手中的金属盘。
盘面中央的银星烙印,依旧黯淡,却似乎……清晰了那么一丝丝?边缘多了一缕几乎看不见的、冰蓝色的微光?
是错觉吗?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