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

我蜷在吱呀作响的木床上翻书，老风扇摇头晃脑地吹着热风。窗帘是去年缝的，洗得发白，随着穿堂风一荡一荡。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在后背洇出一片深色。

手里攥着那本《平凡的世界》，书页都被汗浸得有点发皱。再过几天就该到录取通知书了，想着能在省城读四年大学，心里像灌了蜜似的甜。爸妈都是种地的，供我读书不容易，等到了学校我得多接点兼职，把生活费挣出来。

"婉清！"院外传来妈的声音，"去村口看看榜！"

我猛地坐起身，心脏突突直跳。村头公告栏贴着高考录取名单，每年这时候都挤满了人。抓起搪瓷缸灌了口凉水，冰得牙根发酸。

七月的太阳毒得很，刚出门就被晒得眯眼。蝉在树上叫得人心烦，路上扬起的土沾在裤脚上，黏糊糊的。远远就看见人群围在公告栏前，吵吵嚷嚷。

"让让！"我挤进人群，眼睛直勾勾盯着那张大红纸。额头上的汗滑进眼睛，赶紧抬手擦掉。一个名字一个名字找，手心全是汗。

突然，视线定在角落里那个位置。原本该是我的名字，现在被涂改得模糊不清，旁边赫然写着"苏曼"。

"不可能..."我喃喃自语，手指颤抖地指着那个位置。脑袋嗡嗡作响，耳边的话听不太清了。

"听说苏家托了关系......""可不是嘛，林家闺女肯定落榜了......"

我慌忙转身，撞进一个人怀里。抬头一看，是苏曼。她穿着新买的碎花裙子，头发烫成了大卷，冲我笑。

"哎呀，婉清啊。"她声音甜甜的，"真遗憾呢。"

我咬紧嘴唇，指甲掐进掌心。她身上的香水味呛得我难受，想躲开又动不了。

"你怎么在这儿？"身后传来个男声。我回头，是陆景行。他穿着白衬衫，手里拿着几份文件，冲我笑了笑。

我愣了一下。前世就是他追了我三年，说非我不娶。后来结了婚才知道，原来他早就跟苏曼好上了。

"我..."嗓子干得说不出话。

"走吧。"陆景行伸手扶住我的胳膊，"我去村委会办点事，带你一起去问问情况。"

我甩开他的手。他愣了下，没说话。

村委会办公室挺阴凉，老式吊扇吱呀转着。墙上贴着几张照片，有村干部合影，还有去年颁奖的照片。办公桌堆满文件，乱七八糟的。

"王主任，我想问下录取名单的事。"我开门见山。

对面的中年男人抬起头，眼皮耷拉着："什么情况？"

"为什么名单上没有我的名字？明明考得比苏曼高分......"

"系统显示你自愿放弃资格。"他翻了翻手里的材料，语气敷衍。

"这不可能！我从来都没签过字！"我急了，声音提高了不少。

"小姑娘，别这么激动。"他不耐烦地摆摆手，"各人有各人的机缘，你看人家苏曼多有福气。"

"那为什么她的名字会出现在我的位置？"我攥紧拳头，指甲掐得掌心生疼。

他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平静："谁知道呢，可能是你记错了。"

我盯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突然，余光瞥见墙上的照片里，站着苏曼和陆景行，俩人挨得很近。

这时陆景行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刚才那几份文件。看到我盯着照片，他脸色变了变。

"婉清，先回去吧。"他轻声说，"这事我会帮你查清楚。"

我冷冷一笑："你帮？怎么帮？像上次帮我'争取'助学金那样？"

他一怔，眼神闪烁。

"不用了，我自己能处理。"我转身要走，却被他抓住手腕。

"你听我说......"

"放手！"我甩开他，冲出办公室。外面的太阳更毒了，晒得人脸发烫。

走到村头老槐树下，我靠着树干慢慢坐下。想起前世为了这个男人，我放弃了多少机会。他追我的时候甜言蜜语，结婚后却总说我配不上他。直到他临死才告诉我，原来娶我只是为了赎罪——因为他偷了我的录取通知书送给苏曼。

"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任何人践踏我。"我低声说，攥紧衣角。

远处传来脚步声。我抬头，看见陆景行站在那儿。他手里握着一张泛黄的纸片，犹豫了一下，递给我。

"这是什么？"我接过。

"当年的事......"他声音有点哑，"对不起。"

纸片上写着几个字：录取通知书。我盯着那行字，心跳加快。

他想说什么？难道他也知道些什么？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盯着他。

他张了张嘴，却没说话。阳光透过树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一阵风吹过，把纸片吹落在地上。我弯腰去捡，发现背面还有一行小字：调档记录。

我猛地抬头，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知道多少？"我追问。

他后退一步，像是想躲开我的目光。

"告诉我！"我上前一步。

他终于开口："有些事...不该知道的就别知道了。"

我冷笑："你觉得我现在还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吗？"

他沉默了。远处传来鸡鸣，天快黑了。

"我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伤害过我的人。"我直视着他，"包括你。"

他脸上闪过一丝痛楚，但很快消失不见。

"小心点。"他说完就走了。

我站在原地，攥着那张纸片。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风又起了，吹动我额前的碎发。我知道，从今天开始，一切都不同了。

\[未完待续\]我攥着那张纸片，指尖发凉。暮色漫上来，蝉鸣忽然停了，只有风掠过树梢的沙沙声。

"婉清。"有人轻声叫我。我抬头，看见妈站在不远处，手里拎着竹篮，里面装着饭盒。

"你怎么在这儿？"她皱眉，"村委会那边……"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她走近了些，我闻到她身上熟悉的油烟味和洗衣粉味道。她看了眼我手里的纸片，眼神变了。

"妈，"我低声问，"你知道什么是不是？"

她别开脸，手指抠着竹篮把手："你爸当年去县里办手续，回来那天喝得烂醉……"

我心头一震。记忆里那个晚上，我爸摔碎了酒瓶，坐在院子里哭。我以为是心疼供我上学的花销，现在想来……

"到底怎么回事？"我声音发抖。

她咬着嘴唇，像是挣扎了很久："那年苏家找上门，说只要让你让出名额，就帮你爸把地契赎回来。你爸不同意，后来……后来他们说要告你爸偷东西。"

我脑子嗡地一下。原来这些年，爸妈背负着多少事没告诉我。

"你爸怕影响你前程，一直没敢说。"她声音哽咽，"通知书……早就被调换了。"

我攥紧衣角，指甲几乎掐进肉里。远处传来狗叫声，惊飞几只夜鸟。夜色越来越浓，我却觉得比白天更热，胸口像压了块石头。

"婉清，咱们回家吧。"妈伸手想拉我。

我后退一步："我不回去。"

她愣住："你想干什么？"

我没说话，转身往村东头走去。那里是苏家老宅，青砖灰瓦，门楼上挂着红灯笼。小时候我常跟着妈去帮忙干活，那时苏曼总嫌我脏，不肯跟我一起玩。

夜风吹得灯笼轻轻晃动，我盯着那扇朱漆大门，心跳越来越快。

"婉清！"妈在后面喊，"别去！"

我没理她。走到门前，抬手敲响铜环。几秒后，门开了条缝，是苏家佣人。

"找谁？"

"我找苏伯父。"

佣人犹豫了一下："这么晚了……"

"告诉他，我有证据。"我直视她的眼睛。

她脸色变了变，还是让我进去了。

院子很大，种着几棵桂花树，香气浓郁。正厅亮着灯，传来说笑声。我站在门口，听见苏曼在里面撒娇："爸，陆哥哥说帮我调档案的事没问题。"

我的心猛地一沉。原来到现在，他们还在做这种事？

门帘掀开，苏伯父走出来，脸上带着笑："这不是林家闺女吗？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片："这是不是您签的字？"

他笑容僵住，目光扫过纸片，很快恢复平静："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录取通知书被人调换了，调档记录上有您的签字。"我盯着他，"您想否认一辈子吗？"

他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压低声音："有些事，不知道对你好。"

我冷笑："我知道的已经够多了。"

他走近一步，语气冷了几分："你以为你能拿这个怎么样？你爸当年差点坐牢，要不是我们手下留情……"

"所以你们就毁了我一辈子？"

"什么叫毁？"他声音陡然拔高，"我们给你家钱，给你爸洗清名声，你该感激我们才对！"

我气得浑身发抖。身后的脚步声响起，是陆景行追来了。他站在我身边，轻声说："婉清，先回去。"

"你也想让我回去忍气吞声是不是？"我转头看他。

他张了张嘴，没说话。苏曼这时从屋里走出来，抱着手臂冷笑："怎么，还想闹上法庭啊？你以为谁会信你一个农村丫头的话？"

我盯着她，忽然笑了："那就试试看。"

我转身往外走，陆景行跟上来："婉清，别冲动。"

"你最好祈祷我查不到更多东西。"我低声说，"不然这回，不只是我要毁掉。"

夜色更深，我走在回村的路上，背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回头一看，是妈追来了。

"你真要去告他们？"她满脸担忧。

"妈，"我握住她的手，"我不想再忍了。"

她看着我，眼里闪着泪光。月光洒下来，照在我们身上，像一层薄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