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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素攥着录取通知书往家跑,手心全是汗。七月的风裹着蝉鸣扑在脸上,连带着通知书边角都被汗浸得发软。
她记得前世也是这样的夏天。那天她跑得比现在还急,就为了给家里报喜。结果呢?通知书被父亲锁进木箱,她的命运也跟着一起被封死。再后来,她嫁给了那个道貌岸然的男人,一辈子操心受累,到头来连个安稳的晚年都没换来。
"妈,我考上大学了!"林素一进门就喊,声音里透着抑制不住的欢喜。可话音刚落,她就察觉到不对劲——饭桌上的菜已经凉了,油灯昏黄,母亲还在择菜,父亲坐在藤椅上抽旱烟,一副等着训话的模样。
"考上了又怎样?"父亲吐出一口烟圈,"女娃读那么多书有啥用?迟早要嫁人。"
"这是我靠自己考上的。"林素把通知书递过去,"我不想像以前那样一辈子困在这村子里。"
"啪"的一声,父亲把通知书扔在桌上,烟杆敲着藤椅扶手:"你弟弟明年也要考了,家里的钱都得攒着给他。"
林素盯着那张被父亲随手一扔的通知书,心里一阵发凉。她知道父亲重男轻女,但没想到会这么绝情。她从小到大,家里有什么好东西都是先紧着弟弟。她穿的是别人家不要的旧衣裳,吃的是剩饭,连上学的钱都是她自己偷偷攒下来的。
"这通知书是我辛辛苦苦考来的,不是谁施舍的。"林素咬牙说。
"你这丫头怎么说话呢?"父亲瞪起眼,"要不是我们养你这么大,你能有今天?"
母亲在一旁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继续低头择菜。林素看着母亲佝偻的背影,心里一阵发酸。母亲其实心疼她,可每次都是父亲说了算。
"爸,我不嫁人。我要去上大学。"林素终于鼓起勇气开口。
"放屁!"父亲一拍桌子,吓得碗筷都跳了起来,"你敢不听我的话?"
"这是我的人生。"林素直视父亲的眼睛,"这一世,我要为自己活。"
父亲气得站起身,烟杆在手里攥得咔咔响:"你个小丫头片子,翅膀硬了是不是?信不信我打断你的腿!"
"您要是打我,我照样会上大学。"林素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狠劲儿,"要是把我关起来,我就绝食。"
"你……"父亲气得脸色发青,指着她的手指都在发抖。
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媒人来了。
"哟,听说咱们素素考上大学了?"媒人笑呵呵地跨进门,"这可是好事啊!不过呀,张家那边催得紧,说是要尽快把亲事定下来。"
林素只觉得耳朵嗡的一声。她还记得张家是什么样的人家。张家儿子好吃懒做,整天游手好闲,还爱赌博。上辈子她被迫嫁过去后,日子过得跟地狱似的。
"素素考上大学了,哪还有空谈婚论嫁?"母亲终于忍不住开口。
"哎哟,赵婶,这你就不懂了。"媒人摆摆手,"女孩子上什么大学啊,早点嫁人生孩子才是正经事。张家条件多好啊,彩礼都给够了,还能帮衬着供你儿子上学。"
林素听得火冒三丈。原来父亲根本不是担心供不起她上大学,而是要把钱留给弟弟,还要靠她的婚事来换彩礼!
"我不嫁!"林素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啪!"
一个瓷碗摔在地上,碎成几片。父亲彻底爆发了:"你敢不听老子的话?我看你是皮痒了!"
"爸,您要是真疼我,就不会逼我嫁人。"林素强忍着眼泪,"我知道您一直偏心弟弟,但这次我真的不想再让步了。"
"你弟弟以后还要娶媳妇,家里哪有那么多钱?"父亲怒吼,"你要上大学,谁给你弟弟攒钱?"
"我考上的是公费师范生,不需要学费。"林素咬牙切齿地说,"我自己能养活自己。"
"你……"父亲气得说不出话来。
母亲终于忍不住,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素素,你别跟你爸顶嘴了……"
林素看着母亲哭泣的样子,心里更难受了。她知道母亲其实心疼她,可就是太懦弱,从来不敢反抗父亲。
"妈,您也觉得我该嫁人吗?"林素低声问。
母亲没说话,只是低头抹眼泪。林素突然觉得特别累。她默默地捡起地上的碎瓷片,手背被划破了一道口子,血滴在通知书上。
那一晚,林素早早回了房。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那本泛黄的日记本上。她翻开日记,里面记满了她这些年的心酸。她摸了摸藏在内衣夹层里的存折,那是她偷偷打工攒下来的钱。
"这一世,我要为自己活。"她在心里默念。
窗外蝉鸣依旧,可林素的心已经平静下来。她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好过,但她已经做好准备了。她要守住这张通知书,守住自己的未来。
第二天一早,父亲就来敲门。
"把钥匙交出来。"父亲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那通知书你拿着也没用。"
林素慢慢打开门,看着父亲的眼睛:"通知书我会好好保管。"
"你敢不听我的话?"父亲怒目圆睁。
"爸,我尊重您是长辈,但这次我真的不能听您的。"林素平静地说,"我不会嫁人,也不会退学。"
父亲气得脸都红了:"你要是敢把通知书带走,就别想进这个家门!"
"这本来就不算是我的家。"林素说完,转身收拾东西。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这一世,她不会再让任何人决定她的命运了。
\[未完待续\]林素把通知书塞进木箱底,手指触到一本旧课本。那是她上初中时用过的英语书,封皮已经泛黄卷边。她记得那年冬天,父亲把她的取暖费拿去给弟弟买了游戏机,她每天踩着薄冰上学,手冻得连笔都握不住。
油灯噼啪一声,跳动的火苗映在玻璃罩上。母亲在外面走动,脚步声停在门前又离开。林素知道母亲的心思——既盼着她能飞出这个家,又怕得罪父亲惹来麻烦。
她摸了摸枕头底下,防狼喷雾还在。这是她在县城打工时买的,当时被一个醉汉盯上,从那以后她就告诉自己:再没人能把她往火坑里推。
天还没亮,院子里传来鸡鸣。林素听见父亲咳嗽着起床,脚步沉重地往这边走。她坐起来整理衣服,把存折又往内衣夹层里塞了塞。钥匙挂在脖子上,贴着胸口,凉丝丝的。
门吱呀一声开了,父亲站在门口,手里拎着那根磨得发亮的竹条。小时候每次挨打,都是这根竹条抽在背上。林素盯着它,想起有一次她发烧到三十九度,父亲说正好烧死肚子里的馋虫。
"最后一次问你。"父亲声音沙哑,"钥匙在哪?"
林素站起来,把通知书锁好。木箱扣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是某种宣告。她看着父亲的眼睛,那里头除了怒气,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
"爸,我明天要去学校报到了。"她说。
父亲的手猛地扬起来,却在半空顿住。林素看见他的手在抖,指节发白。那一刻她突然明白,父亲不是不怕她反抗,是怕她真的不再回头。
外面传来敲门声。
"素素在家吗?"是班主任的声音,"我是来送助学证明的,顺便问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报道。"
父亲僵在原地,像一尊被打碎的泥胎。林素绕过他往外走,脚步轻快得像是要飞起来。晨光从门缝漏进来,照亮了地上的尘埃。
这一刻,她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影子。林素听见班主任的声音,心跳加快。她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口,看见班主任手里拿着几张纸,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这是你的助学证明。”班主任把文件递给她,“学校那边已经确认了,你可以顺利入学。”
父亲站在房间里,脸色阴沉,却一动不动。
林素接过文件,指尖有些发抖,但声音很稳:“谢谢老师。”
“你准备什么时候去报到?”班主任问。
“明天。”林素毫不犹豫地说。
父亲终于开口,声音低哑:“你真要走?”
林素没看他,只是轻轻关上门,转身回屋。
她坐在床边,翻开助学证明,一字一句地读着。晨光落在纸上,字迹清晰有力。
这一刻,她第一次感受到,命运真的掌握在自己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