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
暮色像泼墨般笼罩着城郊。\
苏暖裹着件洗得发白的棉服,衣领磨出了毛边。她踩在堆积如山的垃圾堆上,每一步都踩出细碎的冰碴子。远处是霓虹闪烁的城市,近处却是铁锈与腐臭交织的荒凉。
她弯下腰,手套早已破了个洞,露出冻得通红的手指。塑料瓶、废纸板、生锈的易拉罐,她熟练地分拣出来,装进身后的蛇皮袋里。手背上的冻疮裂了口,渗出血丝,混在垃圾水里,早就没知觉了。
风从铁皮屋顶的破洞灌进来,呼啸着掠过她耳边。她缩了缩脖子,继续翻找。
突然,一阵微弱的呻吟声传来。
苏暖愣住了,手指僵在半空。
她侧耳听,那声音像是从铁皮屋后头传来的,断断续续,仿佛有人在挣扎。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提着手电往那边走。
铁门吱呀一声推开,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
她皱了皱眉,举高了手电。光束扫过满地的血迹,最后落在角落里蜷缩的人影上。
那人穿着黑衣服,肩膀上有一道狰狞的伤口,血已经凝固了一部分,但还在渗。脸色苍白,嘴唇发青,呼吸微弱。
苏暖蹲下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气。
她咬了咬牙,蹲下身翻了翻他身上有没有证件。可除了几枚硬币和一块碎掉的手表,什么都没有。
她看着那张脸,眉头越皱越紧。
这人不像是普通流浪汉,衣服虽然脏了,但质地挺讲究。手腕上还有一道疤,像是旧伤。
她站起身,朝窗外望了望。天快黑透了,远处的路灯亮起昏黄的光。
她知道,这种地方,如果没人救他,他今晚就会死在这里。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棉服,又看了看地上的人。
叹了口气,蹲下来开始解扣子。
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她用牙齿咬开内衬,扯成一条条的,包扎住那人的伤口。
动作麻利,但手有点抖。
包扎完后,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人扶起来,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把他扛在背上。
她个子不高,背着他走路踉踉跄跄。脚下的雪越积越厚,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路过夜市时,几个摊贩盯着她看。一个卖烤串的大叔皱眉问:“小姑娘,你背着啥?”
“我哥。”苏暖头也不回地说。
对方“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她继续往前走,怀里的人体温越来越低。
她咬紧牙关,脚步加快。
终于到了她租的小屋,她一脚踢开门,跌跌撞撞地冲进去。
她先把炉子点着,然后把人放到床上。
掀开他衣服检查伤口时,发现他背后还有一道旧疤,像是被刀划的,结了厚厚的痂。
她皱了皱眉,转身去厨房煮了一锅热水,拿来毛巾给他擦脸。
那人眼皮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点声音,像是在梦里挣扎。
她喂了他一点热水,看他吞咽下去,才松了口气。
她打开锅盖,里面只有一碗冷饭。
她盛了一勺,吹了吹,小心翼翼地喂进他嘴里。
他吃得很慢,像怕烫似的。
苏暖看着他,低声说:“活下去……我会保护你。”
窗外的风雪越来越大,屋里却因为炉火而温暖起来。
她坐在床边,看着那人熟睡的脸,心里第一次有种说不清的感觉。
她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受伤,但她知道,从今天起,他们之间就多了一点什么。
而这一夜,命运的齿轮,悄然转动。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屋内。
那人醒了。
他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是苏暖。她正坐在桌边补衣服,光线映在她脸上,显得格外安静。
他眨了眨眼,试图坐起来,但肩膀一阵剧痛,让他皱起了眉。
苏暖听见动静,转过头来。
“别动。”她说,“你伤口还没好。”
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警惕。
苏暖没说话,只是起身倒了杯热水递过去。
他接过杯子,沉默地喝了。
“你是谁?”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阿暖。”她回答,“你呢?”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该怎么回答。
“陆沉。”他说。
苏暖点点头:“你受伤了,我把你救回来了。”
他看着她,眼神复杂。
“为什么救我?”他问。
苏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因为我也是被人丢在垃圾堆里的。”
陆沉看着她,眼神里多了点什么。
“你……有家人吗?”他问。
苏暖摇头:“没有。”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我也没有。”
两人一时无话。
外面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苏暖起身准备出门。
“我去换点钱,给你买点吃的。”她说。
“等等。”陆沉忽然叫住她,“你……不怕我是什么坏人?”
苏暖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说:“如果你是坏人,昨晚就不会让我靠近你了。”
陆沉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出门的背影。
屋里恢复了安静,只有炉火噼啪作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绷带,那是用她的衣服撕的。
他轻轻握了握拳,眼神渐渐坚定。
从那天起,苏暖每天都会去捡废品,回来后还会做点简单的饭菜。
陆沉渐渐能下床走动了,也开始帮她整理屋子。
两人很少说话,但彼此都明白对方的心意。
某天晚上,苏暖煮了点稀饭,加了个咸蛋。
她把咸蛋夹给他。
“你吃吧。”她说,“我昨天多换了两块钱。”
陆沉看着她,眼神有些动容。
“你呢?”他问。
“我不饿。”她说。
陆沉没说话,默默把咸蛋掰成两半,一半放在她碗里。
苏暖愣了一下,笑了。
那一晚,两人并肩坐在窗边,看着外面飘落的雪花。
“你会一直在这儿吗?”苏暖轻声问。
陆沉没立刻回答,过了很久才说:“会的。”
苏暖点点头,靠在他肩膀上。
风雪中,两个被世界遗弃的灵魂,就这样悄悄地靠在一起。
五年后。
城市高楼林立,灯火通明。
陆沉站在顶层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视着整座城市。
他西装笔挺,神情冷峻,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林氏集团,三百万拿地。”助理陈婉仪站在身后,“他们答应了。”
陆沉冷笑一声:“不是拿地……是还债。”
陈婉仪看着他,欲言又止。
“你确定要这么做?”她问。
陆沉缓缓合上文件,目光幽深。
“当年,她救了我一命。”
“现在,该我还了。”
窗外,霓虹闪烁,夜色如墨。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林家别墅里,苏暖站在镜子前,穿着昂贵的礼服。
镜子里,是精致的妆容,优雅的姿态。
但她的手指,却在微微颤抖。
她不知道,五年后的那个男人,是否还记得当初那个承诺。
“我会保护你。”
那句话,像一道烙印,刻在她心里。
风吹过窗帘,月光洒落。
命运,再次交汇。
\[未完待续\]苏暖把最后一块咸蛋放进嘴里。米饭的温度还留在舌尖,却已经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吃下去的。
陆沉在窗边站了很久,西装扣子反射着月光。他转身时,袖口蹭到了桌角的玻璃杯,水珠顺着桌沿滚下来,在地毯上洇出深色痕迹。
"林家订了明早的航班。"他说。
苏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指节有些粗,是常年搬重物磨出来的。她想起五年前那个雪夜,自己也是这样看着这双手——那时它们沾满血和泥,现在擦得再干净,也洗不掉曾经的味道。
"听说是去瑞士。"她轻声说。
陆沉没说话。他的影子斜斜地落在地板上,像一道疤。
苏暖站起来整理礼服裙摆。丝绸面料滑过指尖的感觉陌生又熟悉。五年里她穿过最贵的衣服也不止这个,可每次伸手去够衣架的时候,总觉得自己是在偷穿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我该走了。"她说。
陆沉站在原地,像是没听见。他的目光落在她锁骨的位置,那里戴着一条细细的银链。他记得那条链子,是她用第一个月的废品钱买的,说怕自己哪天晕倒了没人知道身份。
苏暖走到门口,鞋跟敲在大理石地砖上的声音清脆。她停下来看着门把手,金属凉意透过手套传进来。
"你当年...为什么会躺在那个铁皮屋?"
话出口的瞬间,她就后悔了。五年来他们从没谈过那天的事。就像那间破屋、那件撕烂的棉衣、那碗白米饭,都只是场遥远的梦。
陆沉的手指慢慢收紧。他看向窗外,城市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有人想让我死。"
苏暖的手一颤。她以为会听到更复杂的解释,比如误会、比如意外。可他说得这么简单,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现在呢?"她问。
陆沉转过身。月光落在他脸上,那些年积攒的寒意忽然碎了一角。他看着她,就像五年前那个风雪夜,她蹲下来检查他伤口时那样看着她。
"现在我活着。"
苏暖喉咙发紧。她想说什么,却发现所有话都说不出口。五年过去,她学会了怎么在宴会上微笑,怎么用最优雅的姿态放下餐叉,却始终学不会在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藏住眼底的情绪。
门铃突然响起。
两人都愣住了。夜已深,这个时间不该有人来。保镖都会拦在大门外,佣人早就休息。苏暖下意识看向楼梯口,管家应该会去开门。
脚步声却很快传来。
门开了。
冷风卷着雪粒涌进来。一个身影站在门口,黑色大衣沾满水汽。那人抬手抹了把脸,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是女人的脸。
"陆总。"来人喘着气,"他们...他们要提前行动。"
苏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女人跌进屋内。她闻到了血腥味,和五年前那个夜晚一样的味道。"什么提前行动?"苏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那个女人浑身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她看见她脖子上有道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的印记。
陆沉已经快步走到玄关,他伸手扶住那个女人的胳膊:"具体时间?"
"今晚...他们派了人..."女人喘着气,嘴唇冻得发紫,"说是怕你抢先动手..."
苏暖看见陆沉的手猛地收紧。他的脸色在月光下白得吓人,眼底却燃着一团火。她突然想起五年前那个雪夜,他也是这样站在门口,浑身是血地摇晃着要倒下去。
"客房在二楼左边第三间。"陆沉对管家说,声音出奇地平静,"准备热水和干净衣服。"
等管家扶着那女人上楼后,苏暖才往前走了两步:"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陆沉没有转身:"不关你的事。"
"可这是在我的家!"话刚出口,她就后悔了。这里确实是她的家,可又好像从来不是。
陆沉终于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她颈间的银链上:"明天你就飞瑞士。"他说,"机票已经订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