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带松紧度
迹部景吾的腕骨正抵在忍足侑士的掌心下方,微微发烫。
冰帝学园网球部休息室内暖气开得很足,隔绝了外面呼啸的冬日寒风。训练结束后的松弛感像一层薄纱笼罩着房间。迹部半倚在宽大的皮质沙发里,闭着眼,头微微后仰,抵着沙发靠背,银灰色的发丝有几缕垂落下来,遮住了一小部分光洁的额头。他似乎是累极了,呼吸均匀而绵长,胸膛随着呼吸轻微起伏。下午那场与青学的练习赛耗费了他太多心神,尤其是最后那几局,几乎是在燃烧意志力。
沙发另一角,向日岳人正小声地和凤长太郎争论着新发售的游戏角色强弱,芥川慈郎早已蜷缩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怀里抱着个抱枕,睡得毫无形象,口水几乎要滴下来。偌大的休息室,只有忍足侑士是安静的。他坐在迹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膝盖上摊开着一本厚重的德文医学文献,细长的镜链垂在颊边,随着他翻页的动作偶尔轻晃一下。窗外的天光已经沉入灰蓝,室内只余沙发旁的落地灯和壁炉模拟火焰装置发出的暖黄光晕。
忍足的视线从书页间抬起,很自然地落在身侧的迹部身上。那截露在深蓝色运动外套袖子外的手腕,线条流畅,皮肤在暖光下泛着健康的微光。手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铂金腕表,表盘边缘镶嵌着细密的蓝钻,在光线下折射出冷冽而低调的碎芒,是迹部一贯的风格——奢华内敛,不容错认。忍足的目光在表带处停留了几秒。那是条深棕色的顶级小牛皮表带,此刻却因主人熟睡中无意识的手腕微动,表带扣环似乎卡在了一个略显紧绷的位置,边缘的皮革被撑出一道浅浅的勒痕,印在腕骨下方那片薄薄的皮肤上。
忍足合上膝盖上的书,动作轻缓得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身体微微前倾,靠近沙发边缘。向日和凤的争论声似乎成了遥远的背景音。他伸出手,指尖在触碰到迹部皮肤的前一秒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确认对方沉睡的深度。然后,带着一种近乎职业医生的精准和谨慎,他的食指指腹轻轻贴上了迹部手腕内侧跳动的脉搏点,温热的触感瞬间沿着指尖传来。
确定迹部睡得很沉,忍足才将目光专注地投向那块腕表。他伸出另一只手,用拇指和食指的指腹,极其小心地捏住了表带末端那个小巧精致的折叠扣。他的动作轻巧得像在处理一件易碎的古董,又带着外科手术般的稳定。指尖的薄茧轻轻擦过冰凉的铂金扣环,发出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金属摩擦声。他屏住呼吸,感受着指下皮革的韧性和扣环的精密结构。一点,再一点,他极其缓慢地向外拨动那个小小的机关。
表带扣环松开的瞬间,那圈因束缚而显出的浅痕在迹部手腕上清晰可见。忍足没有立刻将表取下,而是用指尖捏着表带的两端,将整块腕表轻轻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彻底解除了它对皮肤的压迫。做完这一切,他才小心翼翼地将这块沉甸甸的铂金腕表从迹部的手腕上滑脱下来。温热的皮肤触感与金属的冰凉在他指腹形成短暂而鲜明的对比。
迹部在睡梦中似乎有所感应,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模糊的咕哝。忍足的动作瞬间凝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他维持着俯身的姿势,目光紧紧锁在迹部脸上,连呼吸都放得更轻。直到迹部的眉心重新舒展开,呼吸恢复平稳,忍足才几不可闻地舒了口气。他这才直起身,将那块摘下的腕表轻轻放在自己面前的矮几上。
壁炉模拟装置的光柔和地跳跃着,在铂金表壳和蓝钻上流淌。忍足没有立刻移开目光。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没有直接触碰表盘,而是悬空在那块深棕色小牛皮表带的上方,沿着它优雅的弧度,从一端缓慢地、无声地描摹到另一端。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近乎研究标本的专注,仿佛在评估皮革的纹理,感受它柔韧的张力,又像是在测量某种无形的尺度。指尖最终停留在表带内侧,一个极其隐蔽的、刻着极微小品牌印记的位置。他的指腹轻轻摩挲过那里,感受着细微的凹凸感,眼神深邃,镜片后的眸光在暖光下显得有些难以捉摸。
“侑士前辈,”凤长太郎不知何时结束了和向日的争论,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清朗,好奇地探头看过来,“你在研究迹部部长的表吗?好厉害的样子。”
忍足悬空描摹的手指瞬间收回,自然地搭回自己膝盖上。他侧过头,看向凤,嘴角勾起那抹惯常的、带着点关西腔慵懒调子的微笑:“嗯,研究一下迹部君戴表的品味和……手腕的尺寸。”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甚至还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诶?尺寸?”向日岳人也凑了过来,一脸好奇宝宝的表情。
“表带的松紧,影响血液循环和舒适度。”忍足的声音依旧平稳,像在讲解一个医学常识,“太紧,会留下勒痕,阻碍血流;太松,表盘容易移位撞击,影响精准度。” 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矮几上那块静静躺着的腕表,又仿佛穿透了它,落回到沙发上沉睡的人影上。“合适的松紧度,”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需要一点精密的测量和……耐心。”
沙发上的迹部,在暖意和疲惫的包裹下,睡得毫无防备。手腕上那道浅痕在温暖的环境里正慢慢褪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
迹部醒来时,休息室里只剩下他和忍足。窗外已是墨蓝的夜色,校园的路灯在远处晕开一团团模糊的光晕。壁炉的暖光映着忍足的侧影,他正重新翻开那本厚重的德文书,安静得像一幅剪影。
“几点了?”迹部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他坐直身体,习惯性地抬起右手想要看表。手腕上空空如也的触感让他动作一顿。
“七点一刻。”忍足合上书,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他伸出手,从矮几上拿起那块铂金腕表,却没有立刻递给迹部,而是用指尖捏着表带两端,递到迹部面前。“睡得挺沉,表带似乎有点硌,帮你调整了一下松紧。”
迹部的视线落在忍足递过来的腕表上,深棕色的表带安静地悬在忍足修长的指间。他微微挑眉,目光审视般地在忍足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在探究那平静表情下是否有别的意味。忍足坦然回视,嘴角依旧是那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迹部没说话,只是伸出左手。忍足会意,将腕表轻轻放在他摊开的掌心。铂金表壳触手微凉,带着被暖炉烘烤过的余温。迹部熟练地将腕表套回右手腕,“咔哒”一声轻响,折叠扣稳稳扣合。
就在扣合的那一瞬间,迹部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一种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差异感从腕间传来。没有了过去偶尔会有的、在激烈动作后微微束缚的紧绷感,也绝非松垮晃动的懈怠。表带与皮肤之间,似乎多了一层恰到好处的、几乎感觉不到存在的空隙。它妥帖地贴合着手腕的弧度,仿佛成为皮肤延伸出去的一部分,既稳固又轻盈,舒适得……像是被精密计算过。
迹部下意识地屈伸了一下手指,又轻轻转动手腕。表盘稳稳当当,没有一丝滑动。那感觉如此自然,甚至让他怀疑之前是否真的存在过不适。
他抬眼,看向忍足。忍足已经站起身,拿起搭在沙发背上的深灰色大衣,动作从容,似乎刚才递表的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小动作。
“走了,小景。”忍足的声音响起,带着惯常的平稳,他转身,走向门口,背影挺拔。
迹部站在原地,右手无意识地又转动了一下手腕。腕表在壁炉暖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那分毫之间的舒适感依旧清晰。他低头,目光扫过手腕内侧,那道浅痕早已消失无踪,皮肤光洁如初。忍足的话在耳边回响——“合适的松紧度,需要一点精密的测量和……耐心。”
看着忍足即将消失在门框边的背影,迹部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安静的休息室:“忍足。”
忍足脚步顿住,侧过身,半边脸隐在门廊的阴影里,半边被室内的暖光照亮,镜片后的眼睛望过来,带着无声的询问。
迹部抬起手腕,铂金表盘在灯光下折射出一点冷冽的碎光,映着他蓝灰色的眼眸。他的目光落在忍足那双骨节分明、此刻随意插在大衣口袋里的手上,停留了一秒。然后,他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几乎算不上是笑的弧度,语气带着迹部景吾独有的、理所当然的矜傲。
“下次训练赛,记得提醒本大爷把表摘了。”他放下手腕,迈步向门口走去,擦过忍足身边时,带起一阵细微的气流,留下最后一句,“省得再麻烦你。”
忍足站在原地,看着迹部率先走出休息室的挺拔背影。走廊的光线勾勒出他银灰色发梢的轮廓。忍足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眼底,一丝极浅的笑意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无声漾开,转瞬又隐没在平静无波的眸色深处。他迈步跟上,深灰色大衣的下摆轻轻晃动,融入了门外走廊的光影里。休息室的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将一室暖光与那份关于表带松紧的、心照不宣的熨帖,悄然关在了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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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忍迹哒~最近迷上ABO了,想开本新书,有宝子提供一下建议吗❀˳(*•̀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