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梢与月光
毛利瘫在训练场长椅上像只被晒化的猫,越知沉默地递来冰镇弹珠汽水,瓶身凝结的水珠滚落,在木质椅面洇开深色圆点。
“月前辈怎么知道我想喝这个?”毛利眯着眼用犬齿撬开瓶盖。
越知的目光落在他随吞咽滚动的喉结:“猜的。”
其实自动贩卖机前犹豫的三分钟里,他指腹摩挲过五种饮料的按键,最终停在橙子图案上——和那人发色一样鲜亮的标签。
暮色熔金,U-17训练场的灯次第亮起时,毛利寿三郎正把自己摊在长椅上,活像被抽了骨头的猫。汗水浸透的橙色发丝黏在额角,191公分的身体委屈地蜷着,脚踝处还留着练习赛时的红痕。余光里一道影子罩下来,冰凉触感突然贴上他发烫的脸颊,激得他猛地弹起半寸。
“呜哇!月前辈别吓人啊……”抱怨卡在喉咙里,变成惊喜的轻呼。越知月光递来的玻璃瓶沁着水珠,橙色汽水在灯下漾着蜜糖般的光——是他念叨了三天的限量版弹珠汽水,连瓶身波子都是橘子形状。
毛利用犬齿熟练撬开瓶盖,碳酸气泡欢腾地涌上喉间。他满足地眯起眼,像被顺了毛的大型猫科动物:“月前辈怎么知道我想喝这个?”
越知没答话,226公分的身高在长椅旁投下浓重阴影。他目光扫过毛利随吞咽滚动的喉结,又落回对方被汽水染得水亮的唇。自动贩卖机前那三分钟的犹豫在此刻有了答案——当指尖悬在五种饮料按键上时,他鬼使神差按下了橙子图案。和这人总在阳光下跳跃的发色一样鲜亮。
“猜的。”越知最终吐出两个字。声线沉静如常,却惊飞了栖息在毛利心尖的倦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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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能教练的哨声还在耳膜震荡,毛利瘫在休息室地板上喘气,肩胛骨被硬质地板硌得生疼。视野里突然出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心躺着两枚柠檬糖。
“补充血糖。”越知的声音从头顶落下。见毛利赖着不动,他竟屈膝半跪下来,剥开的糖纸簌簌轻响,甜酸气息直抵毛利唇边。
齿尖咬碎糖衣的刹那,越知的手指状似无意擦过他汗湿的下颌。那触感比柠檬糖衣更薄,却烫得毛利耳根发麻。他慌忙撑坐起来,瞥见越知握过糖的指尖在裤缝蹭了蹭——沾到自己汗水了吗?这个认知让毛利的脊柱窜过细小的战栗。
越知却已起身走向储物柜,回来时手里多了条白毛巾。毛巾兜头罩下时,毛利眼前只剩一片柔软的黑暗。隔着织物,越知的手掌按住他后脑,力道不轻不重地揉搓他湿漉漉的橙发。发梢扫过脖颈的痒意混着越知袖口干净的皂角香,织成一张细密的网。
“明天加练接发球。”毛巾被掀开时,越知的话像颗小石子投入毛利用柠檬糖构筑的宁静里。他哀嚎着抗议,却被对方一句“你反手截击角度太浅”堵回去。总这样——越知的目光永远精准落在他最想藏起的破绽上,像手术刀划开皮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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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训结束的铃声撕裂寂静,毛利拖着灌铅的腿挪到自动贩卖机前。指尖悬在咖啡与牛奶间摇摆不定时,身后响起金属碰撞的轻响。越知将三枚硬币塞进他指缝,自己却转身走向长廊尽头的公共电话亭。
硬币落进投币口的当啷声里,毛利忍不住侧目。月光透过玻璃窗棂,将越知修长的影子折成锐角。他握着听筒的指节微微发白,低沉断续的关西腔乘着夜风飘来:“……嗯,会按时汇钱……您别去工地了……”
电话挂断时,越知倚着墙沉默良久。毛利捏着温热的牛奶罐贴过去,罐身轻碰他手背:“前辈的咖啡。”
越知怔了怔,垂眼看向塞进掌心的咖啡,铝罐上还留着对方虎口的余温。他忽然想起白日里教练的评语——“他是所有选手中成长前景最乐观的那一个”。可此刻少年人笨拙的关怀比任何赞誉都滚烫,熨得他胸腔酸胀。
两人并肩穿过樱树林,越知突然开口:“京都的荞麦面店……”“知道知道,车站西口那家嘛!”毛利晃着空牛奶罐笑起来,“你每次视频都拍到招牌,屋檐下的风铃都认得了。”
越知脚步微滞。原来自己镜头里无意识框进的角落,都被这人悄悄收藏。就像他总记得毛利猫舌怕烫,每次吃拉面都提前帮他把汤吹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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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门锁咔哒合拢的瞬间,毛利终于卸下力气栽进沙发。越知从浴室出来时,看见的就是这只橙色大猫蜷在抱枕堆里打盹的模样。发梢还滴着水,在浅灰沙发罩上晕开深色斑点。
“头发要吹干。”越知抽出他怀里的抱枕。吹风机低鸣声里,温热气流裹着越知的指尖穿过他发间。毛利的意识在暖风中漂浮,恍惚回到去年全国大赛前夕。当他因家庭变故逃训被真田训斥时,是越知默不作声陪他加练到深夜。月光下那人背影如山,接住他所有慌乱的球。
“月前辈……”睡意朦胧中,毛利无意识地将额头抵在越知腰侧。吹风机声音停了,一只微凉的手忽然托住他脸颊。越知俯身时额发垂落,紫灰色发丝扫过毛利鼻尖,像蝴蝶扇动翅膀。
“当初从NO.4退到NO.9,”越知的声音融进月光里,“是为守住你的位置。”他指尖划过少年后颈,那里曾为接迹部的杀招而强行脱臼,落下淡色疤痕。
黑暗中,毛利摸索着扣住越知的手。月光漫过窗台,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拉长在墙壁上,如同共生的大树与藤蔓。越知忽然将他往怀里带了带,让毛利的耳朵贴在自己心口。平稳有力的心跳声震动着鼓膜,比任何情话都震耳欲聋。
“睡吧。”越知的下颌轻蹭他发顶,“我当猫爬架。”——这是独属于他们的密语,源自某次赛后毛利瘫在他背上嘟囔“前辈好像稳当的爬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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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刺破云层时,毛利在越知均匀的呼吸声中醒来。他小心翼翼地将越知搭在自己腰间的手臂挪开,却瞥见他运动包开口处露出的信封——正是自己上周寄往京都的拙劣手绘,画着两个火柴人共吃一碗荞麦面。信封边角已磨出毛边,显然被反复摩挲。
毛利用视线描摹越知沉睡的侧脸。这个被称作“精神杀手”的男人,此刻毫无防备地将最柔软的腹地暴露给他。他想起昨夜越知低语“退到NO.9是为守住你的位置”时,胸腔里轰鸣的心跳。
早餐铃骤然响起。越知眼睫微颤睁眼的瞬间,毛利迅速将一张新画的便签塞进他口袋。奔跑在晨光弥漫的走廊时,他回头大喊:“不许现在看!”越知驻足展开纸条,画上的红发小人正踮脚亲吻白蓝发小人的下巴,气泡框里写着:“发球机归我调,月前辈归我独占。”
远处传来毛利的惊呼,显然是撞翻了器材筐。越知将纸条仔细折好,唇角扬起无人得见的弧度。他想起昨夜少年熟睡时睫毛在眼下投的影,像栖息的蝶。原来最甜的并非朝朝暮暮,而是知晓有人愿为你放弃星辰,甘做一方栖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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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月寿哒~这几天比较忙,没有更新,半夜悄悄给你们一个惊喜 ـﮩﮩـ♡ﮩـﮩ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