硫磺月与漂浮橘

硫磺月与漂浮橘

山间合宿所的露天温泉，在深夜被硫磺与雪松的气息填满。水面蒸腾的浓白雾气隔绝了世界，只余下水流滚过岩石的低吟。越前龙马将整个身体沉进烫人的泉水里，只露出湿漉漉的墨绿发顶和一双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地望向入口处晃动的人影轮廓——像一头误入陌生领地、随时准备弹起的幼豹。

“哗啦——”

巨大的水花粗暴地撕裂凝滞的水面，硫磺气息被搅得翻涌。越前龙雅像一头惫懒的海兽，毫不在意地沉入池中，激起的水浪扑了龙马满脸。他舒坦地喟叹一声，墨绿色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肩颈，水珠沿着贲张的胸肌线条滚落。他随手抹了把脸，甩掉睫毛上的水，那双与龙马肖似却更显狎昵的琥珀色眼瞳隔着白雾望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哟，小不点，躲这儿修仙呢？”龙雅的声音被水汽泡得有些沙哑，带着惯常的漫不经心。他舒展四肢，大大咧咧地占据了大半池水，距离近得龙马能看清他锁骨下方一道新鲜的、被树枝划出的浅红血痕。

龙马没说话，只是把下巴又往热水里埋了埋，只留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像无声的抗拒。水下的手指却无意识地抠紧了池底粗糙的岩石缝。

雾气更浓了，几乎吞噬了灯光。龙雅似乎毫不在意这沉默的壁垒。他变魔术般从池边拽过自己的防水背包——那包鼓鼓囊囊，拉链半开，露出揉成一团的T恤边缘。他单手在里面摸索着，哗啦作响，最终掏出一个表皮饱满、颜色鲜亮得近乎灼目的橘子。山间清冷的空气瞬间被橘皮特有的、带着阳光和绿叶记忆的清冽香气劈开一道口子，霸道地压过了硫磺的微辛。

龙马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龙雅的手指修长有力，指甲修剪得短而干净。他用拇指指甲在橘皮上娴熟地划开一道口子，发出“嗤”的一声轻响。清冽的香气瞬间爆炸开来，浓郁得令人心尖发颤。他慢条斯理地剥开橘皮，白色的橘络被仔细撕下，露出里面饱满晶莹、紧密簇拥的橘瓣。汁水丰盈，沾染上他的指尖，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微光。

他并不急着吃，反而拈起一瓣，手腕随意一扬。

那瓣橘肉划出一道小小的弧线，“噗通”一声，精准地落在龙马眼前、被硫磺泉水蒸腾得微微晃动的水面上。橘瓣像一叶小小的、橙色的舟，载着清甜的诱惑，在乳白色的雾气里载沉载浮，距离龙马的鼻尖不过一掌之遥。浓郁的橘香丝丝缕缕钻进鼻腔，顽固地撩拨着。

龙马的身体瞬间绷紧。琥珀色的瞳孔在雾气中急剧收缩，死死盯着那瓣近在咫尺的橘肉。水下的手指抠得更紧，指节泛白。喉咙无意识地滚动了一下。

“尝尝？”龙雅的声音带着笑意，如同雾气般飘渺又带着实质的穿透力，“山脚下老婆婆的摊子买的，甜得很。”他一边说着，一边将另一瓣橘肉丢进自己嘴里，满足地咀嚼着，汁水染亮了他的唇角。

龙马依旧沉默。那瓣漂浮的橘肉随着水波轻轻触碰着他的下巴，冰凉的、带着山间夜露的触感，与滚烫的温泉水形成奇异的反差。橘子的香气浓得化不开，像一只无形的手，强硬地撬开他紧闭的唇齿防线，唤醒味蕾深处沉睡的记忆——那些散落在世界各地廉价旅馆里，被随意丢在枕边、带着哥哥指尖温度和清冽橘香的慰藉。

硫磺的气息似乎淡了，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那瓣橘子的清甜和眼前人戏谑的目光。

僵持在浓雾与橘香中无声拉锯。龙雅好整以暇地又吃了一瓣，目光却始终没离开龙马绷紧的侧脸，像欣赏一场有趣的默剧。

就在龙雅以为这小鬼要倔强到底时——

水面毫无预兆地剧烈晃动！

龙马像一尾受惊的鱼，猛地从水中弹起！动作迅疾得带起大片水花，泼溅在龙雅脸上和胸膛。他并非去抓那瓣橘子，而是整个人背转过身，剧烈地咳嗽起来，单薄的肩胛骨在水汽中凸起清晰的蝴蝶形状，随着咳嗽的节奏脆弱地颤动。刚才憋气太久，又猝不及防被浓烈的橘香和水汽呛到，生理性的反应撕碎了他强装的冷漠外壳。

“咳！咳咳……”

细碎的、压抑的呛咳声在寂静的温泉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少年变声期特有的微哑，竟透出几分无助。

龙雅脸上的戏谑瞬间凝固了。他看着弟弟弓起的、微微颤抖的背脊，那截暴露在微凉空气中的脖颈，皮肤被温泉蒸得泛红，几缕湿透的墨绿发丝紧贴着，脆弱得像某种易折的植物茎秆。

几秒钟的沉寂。只有龙马压抑的咳嗽声和水面余波的轻响。

龙雅动了。他没有说话，高大的身躯破开浓雾和水流，无声地靠近。滚烫的泉水随着他的移动，温柔地包裹上龙马因咳嗽而绷紧的小腿。

一只带着薄茧、被温泉水浸得微烫的手，极其自然地、不容拒绝地落在了龙马弓起的后背上。掌心宽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开始一下一下地、缓慢而沉稳地拍抚。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既帮他顺气，又像一种无言的安抚。每一次拍抚，掌心温热的触感都透过湿透的皮肤，清晰地烙印在紧绷的神经末梢上。

龙马的咳嗽声戛然而止，身体瞬间僵直如铁！后背传来的温热和拍抚的力道是如此陌生而具有侵略性，让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到了极限。他猛地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瞳里充满了被触碰的惊怒和尚未褪去的呛咳带来的生理性水光，像一头被侵犯了领地的幼兽，凶狠地瞪向身后的人。

“你……”

质问的话刚冲上喉咙，却硬生生卡住。

龙雅离得太近了。近得龙马能清晰地看到他银灰色发梢滴落的水珠，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滑下，滴在锁骨上。近得能看清他琥珀色眼瞳深处，那片熟悉的戏谑之下，此刻竟沉淀着一种陌生的、近乎专注的平静，像深潭水底不起波澜的石。他甚至能感受到龙雅拍抚他后背时，胸膛沉稳起伏带来的细微水流波动。

那只拍抚的手并未因他的瞪视而停下。力道依旧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耐心。龙雅的目光掠过龙马呛咳得泛红的眼角，掠过他紧抿的、倔强又带着一丝狼狈的唇线。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空闲的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从自己身边的水面上，拈起了刚才那瓣漂浮的橘肉。

橘瓣被泉水浸得微温，边缘有些发软，却依旧散发着鲜活的甜香。

龙雅的手指捏着那瓣橘子，没有递过去，也没有收回。他的指腹极其自然地、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轻轻擦过龙马紧抿的、还沾着水珠的下唇边缘。

一丝微凉的、带着橘香的湿润触感，如同静电，瞬间窜过龙马的唇瓣！

龙马的身体剧烈地震颤了一下，琥珀色的瞳孔骤然放大。所有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深处。后背那只温热的手掌依旧在沉稳地拍抚着，带来一种奇异的、令人麻痹的安定感，与唇边那点微凉挑衅的触感形成强烈的矛盾冲击。

龙雅看着他瞬间空白的表情，唇角无声地勾起一个极浅的、得逞般的弧度，快得如同水面的反光。他收回手指，指尖若有似无地掠过龙马的嘴角，然后，将那瓣湿漉漉、浸润了温泉水汽的橘肉，轻轻放回了龙马僵硬的掌心。

掌心瞬间传来冰凉、柔软、带着饱满汁液的触感。

“吃了。”龙雅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奇特的沙哑，不再是戏谑，更像一句不容置疑的命令，却又奇异地揉进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被雾气软化过的温度。他终于收回了拍抚龙马后背的手，那温热的重量骤然离去，竟让龙马的后背皮肤感到一丝微凉的失落。

龙雅不再看他，懒洋洋地靠回自己那边的池壁，重新剥开一瓣橘子丢进嘴里，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只有水面残留的细微涟漪，证明着那短暂的靠近与触碰。

龙马僵硬地站在原地，温泉水滚烫地包裹着他，后背被拍抚过的地方却像被烙印般灼热，掌心躺着那颗湿漉漉的橘瓣，沉甸甸的，如同一个滚烫的秘密。硫磺的气息似乎彻底消失了，鼻腔里、唇齿间、掌心中，只剩下那霸道而鲜活的、带着山风与阳光记忆的橘子清香。

浓白的雾气重新聚拢，温柔地吞噬了池中两个沉默的身影。只有水流滑过岩石的低吟，以及龙雅偶尔咀嚼橘瓣时，发出的细微、满足的声响。龙马缓缓低下头，看着掌心那颗小小的、橙色的月亮。他最终没有将它扔掉，只是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迟疑，低下头，舌尖轻轻舔舐了一下橘瓣边缘冰凉的汁水。

清冽的酸甜，混合着硫磺泉水的微咸，以及一丝若有似无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指尖温度，瞬间在味蕾上炸开。那味道复杂得难以言喻，却奇异地盖过了喉间残留的呛咳灼痛，一路烧进心底最深处。

他闭了闭眼，将整瓣橘子塞进口中。牙齿咬破饱满的果肉，丰沛的汁液在口腔里奔涌，带着阳光晒透果皮的暖意，彻底淹没了这异乡温泉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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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双越哒~玩世不恭欧尼酱和嘴硬傲娇欧豆豆也好好嗑ଲଇଉକ捂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