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躺在一片黑暗中。胸口像是压了块千斤巨石,每一次呼吸都困难得要命。
沈若雪的脸在我眼前晃动,她似乎在说话,但我听不清。声音像隔着一层水幕,断断续续的。
“……毒……快……”
我想抬起手,却发现四肢沉重得像灌了铅。想开口问,却发不出声音。
“你喝下的不是药。”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是白九幽。
她站在窗边,月光从缝隙照进来,映出她苍白的脸。
“我知道你醒了。”她说,“别动,毒已经蔓延到心脉。”
我努力集中注意力,终于看清她脸上的表情——不是愤怒,也不是担忧,而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你为什么……”我想问她为什么现在才说,却只发出一声嘶哑的喘息。
“你以为我为什么一直跟着你?”她慢慢走过来,蹲在我床边,“你以为我真的只是来报恩的?”
我想笑,但嘴角刚动了一下就痛得厉害。
“我一直觉得你是个怪物。”她看着我,“明明是个砍柴的废物,偏偏要跟那些天才作对。明明有系统,还非要靠自己拼命。”
她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可后来我才明白,你比谁都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我听到这句话,心里忽然一动。但随即又被一阵剧痛淹没。
“那药……”我终于挤出两个字。
“大长老开的方子,是真药。”她说,“可他们加了‘断魂散’。”
我愣住了。
断魂散,是种极其阴毒的毒药。无色无味,发作时先是全身乏力,然后五感逐渐消失,最后心脏停止跳动。
“为什么……”我艰难地问。
“因为你太强了。”她说,“你打败了秦无极,连陆无双都开始敬你三分。凌云子跑了,大长老就成了宗门里最有权势的人。可他怕你。”
我闭上眼,脑海里闪过许多画面。
我打败凌云子那天,大长老看我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我以为那是欣慰,原来那是忌惮。
“沈若雪……”我低声说。
“她不知道。”白九幽打断我,“至少一开始不知道。可她喝了那杯水……”
我猛地睁开眼。
“她喝了水。”白九幽重复了一遍,“但你喝的是药。她只是陪你,却没想到……”
我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而是那种苦涩到极点的笑。
“我早该想到的。”我说,“她从来不会骗我……但她也不会背叛宗门。”
白九幽没说话。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我问。
“我不确定。”她说,“直到你昏倒后,我去查了药渣。发现里面有断魂散的残渣。”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我声音大了些,胸口顿时一阵刺痛。
“因为我知道你会怎么做。”她说,“你会冲去找沈若雪对质,你会质问大长老。可你现在这个样子,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我沉默了。
她说得对。我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更别说去找人算账。
“你还有机会。”她说,“只要我能帮你解毒。”
“你怎么解?”我问。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挣扎。
“断魂散有个弱点。”她说,“它怕‘血灵草’。”
“血灵草?”我皱眉,“那不是传说中的东西吗?”
“不是传说。”她说,“就在玄霄宗后山,藏在一处隐秘洞穴里。”
我明白了。
“你要去偷?”
“我要去抢。”她说,“明天就是宗门大典,所有长老都会下山主持仪式。只有今晚,才有机会。”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她身上有种不一样的光芒。
“你为什么帮我?”我问。
她没回答,只是站起身,“你好好休息。等我回来。”
说完,她就要走。
“等等。”我叫住她。
她回头。
“如果……”我顿了顿,“如果你失败了怎么办?”
她笑了笑,“那就当我欠你的债还清了。”
说完,她推开窗户,消失在夜色中。
我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风声。
身体越来越冷,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但我不能睡。
我必须撑住。
不然,她回来的时候,我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轻轻推开。
我勉强睁开眼,看到一个人影闪了进来。
是白九幽。
她脸色苍白,衣服上沾满了血迹。
“找到了。”她喘着气,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快吃。”
我把药吞了下去。
一股热流瞬间在体内蔓延开来,像是冬天里喝了一大口烈酒,又辣又烫。
“你受伤了?”我问。
“没事。”她摆摆手,“只是被人发现了,打了一架。”
“你疯了。”我说,“为了我……”
“你说过,我欠你一条命。”她打断我,“现在还清了。”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些堵。
“你走吧。”我说,“他们会来找你麻烦。”
“我知道。”她点点头,“所以我打算离开玄霄宗。”
“去哪?”
“天下这么大,总有我能去的地方。”她说,“反正我本来就是个杀手,习惯了。”
我沉默了。
“你好好活着。”她转身要走。
“等等。”我又叫住她。
她回头。
“以后……”我说,“如果你想回来,随时可以。”
她看着我,眼里闪过一丝光。
“好。”她说,“我记住了。”
说完,她推开窗户,又一次消失在夜色中。
我靠在床上,感觉体内的热流越来越强。
胸口的疼痛渐渐减轻。
我知道,我活下来了。
但我也知道,这件事不会就这么过去。
大长老不会放过我,沈若雪也不会。
我必须变得更强。
否则,下一次,就没有人能救我了。
第二天清晨,我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暖暖的。
我试着坐起来,发现身体已经恢复了不少。
门外传来脚步声。
我刚想开口,门就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沈若雪。
她看起来很憔悴,眼睛红红的。
“你醒了?”她轻声问。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对不起。”她说,“我真的不知道那药有问题。”
“我相信你。”我说。
她抬起头,眼里带着泪光。
“你恨我吗?”她问。
“不恨。”我说,“你只是做了你认为对的事。”
她低下头,“我以后不会再……”
“不用说了。”我打断她,“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她点点头,眼泪掉了下来。
“你好好养伤。”她说,“我先走了。”
她转身要走,却被我叫住。
“沈若雪。”我说,“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会变成今天这样?”
她愣住了。
“因为我没有退路。”我说,“你们所有人都有选择,只有我没有。”
她没说话。
“所以别再劝我放下。”我说,“那只会让我活得更累。”
她看着我,良久,才轻轻点头。
“我明白了。”她说,“以后……我会站在你这边。”
我笑了,“谢谢。”
她走了。
我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阳光。
我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不同了。
我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欺负的砍柴郎。
我是林尘,我要让所有人都记住这个名字。
门被重新推开的时候,我正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那股热流在经脉里游走。
沈若雪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阳光落在床边,照出一小块温暖的光斑。
我没动,也没说话。
我知道进来的不是她。
脚步声不一样。沈若雪的脚步轻,像是总怕踩疼了什么。进来的人脚步稳,带着压抑的怒意。
我抬起头,看到陆无双站在门口。
她穿着玄霄宗的弟子服,腰间挂着佩剑。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神里藏着火。
“你醒了。”她说。
“嗯。”我应了一声。
她走到床边,站在我面前,盯着我看。
“听说是你让白九幽去偷血灵草?”她问。
我笑了,“你觉得呢?”
她没回答,而是突然抬手,一把抓住我的衣领,把我从床上拽了起来。
我胸口还疼,但没挣扎。
“你知道她现在在哪吗?”她的声音咬得紧紧的。
“不知道。”我说。
“你知不知道她闯了多大的祸?”她松开手,却没放我,反而更用力地攥住,“大长老已经下令通缉她,说她是盗取宗门秘藏的叛徒。”
我看着她。
她眼里有怒意,也有慌乱。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药有问题?”她问。
我沉默。
她猛地把我推回床上,“为什么不早说?”
“说了又能怎样?”我慢慢坐起来,“你能帮我?还是沈若雪能帮我?”
她咬牙。
“你们都怕我。”我说,“怕我太强,怕我威胁到你们的位置。可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从来就没想争过什么。”
她没说话。
“我只是想活下去。”我说,“就这么简单。”
她看着我,眼神变了。
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楚我。
“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等我伤好。”我说,“我要去找大长老。”
她脸色一变,“你疯了?你现在连站都差点站不稳,还想跟他斗?”
我笑了,“你不也一样?你不是也敢来质问我?”
她愣了一下。
“你是真的不怕死。”她低声说。
“我只是知道,如果我不做点什么,下一次就没这么幸运了。”我说,“而且……我不想再欠别人命。”
她看着我,忽然转身要走。
“等等。”我叫住她。
她回头。
“你要是见到白九幽……”我顿了顿,“别告诉她我让你去找她的。”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只是轻轻点头,然后走了。
我靠在床上,看着窗外。
风有点大,吹得树枝沙沙作响。
我知道,这场局还没完。
而我,也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林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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