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所畏盯着池骋的背影,话音还没落地,那扇门就“咔”地关上了,连个回音都不给。他张着嘴,像条被捞上岸的鱼,刚才那句质问卡在喉咙里,进退两难。
空气里还飘着那股冷调木质香,混着点若有若无的蛇皮味儿,但人已经没了。他低头一看,咖啡杯底压着张便签,字迹锋利得像刀刻的:“图交了再走,别想跑。”
他翻了个白眼,把草图的事先塞进心里最深的角落,眼下最要紧的是把这破图改完。凌晨五点,恒信大厦的灯终于一盏接一盏熄了,他拖着灌了铅的双腿走出大楼,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像极了他那张被改得惨不忍睹的图层。
第二天,他顶着两个熊猫眼来上班,刚在工位坐下,一杯热奶茶就“啪”地搁在桌上,奶盖上还插了根小旗子,写着“哥哥辛苦啦~”。
抬头一看,一个穿淡绿色雪纺裙的女生正冲他笑,眼睛弯成月牙,脸颊还有点婴儿肥,活脱脱从偶像剧里走出来的“邻家妹妹”。
“你好呀,我是新来的实习生,叫林小柔~”她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我超喜欢你的插画风格,昨晚特意搜了好久呢!”
吴所畏愣了两秒,心想这年头实习生都这么卷?嘴上客气地“啊哈”两声,低头喝奶茶,结果第一口就呛住了——太甜,甜得像是把糖罐子整个倒进去了。
他咳得脸通红,林小柔贴心地递上纸巾,还不忘补一句:“哥哥别客气,以后咱们就是同事啦,我表姐可是岳悦哦~”
吴所畏的手一抖,奶茶差点泼键盘上。
“……哈?”
“对呀!”她眨眨眼,天真无邪,“表姐常跟我提你呢,说你特别有才华,就是……太穷了,配不上她。”
空气瞬间凝固。
吴所畏盯着她,心里警铃大作。这哪是绿茶,这是直接端着一整壶农药上来灌。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林小柔已经转身朝茶水间走去,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半个办公室听见:“哎呀,原来你就是悦姐那个前男友啊?难怪昨天池总亲自抓你加班,我还以为你们有什么特殊关系呢~”
“特殊关系”四个字,咬得那叫一个娇俏。
办公室顿时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窸窸窣窣的低语。
“不是吧?他就是那个被甩了还画《雨夜便利店》的插画师?”
“怪不得池总对他特别‘关照’,原来是旧情复燃?”
“啧,舔狗变心机男,这剧本我熟。”
吴所畏握着奶茶杯的手青筋直跳,但脸上还得维持微笑,仿佛刚才那波背刺只是同事间友好的八卦。
他默默把奶茶倒进绿萝盆里,心想这植物今晚就得交代。
接下来一整天,他走到哪儿,哪儿就安静。打印文件,行政部大姐直接说“没纸了”;提交方案,组长瞥一眼就扔进抽屉“回头再说”;连去厕所,隔壁隔间都传来压低的笑声:“哎,你说他是不是想靠池总上位啊?”
他忍着没发作,但心里已经把林小柔的祖传配方奶茶倒进十八层地狱循环播放。
午休时,他躲在楼梯间啃冷掉的三明治,手机突然震动,是姜小帅发来的语音,背景音嘈杂:“哥!你被绿了!不是感情上,是被人当绿植浇了!我刚听我表妹说,林小柔是岳悦亲表妹,这次来就是冲你来的,还收买了行政部老王当内应!”
吴所畏咬着三明治,腮帮子鼓得像仓鼠:“……所以那杯奶茶,是全公司都知道的公开处刑?”
“对!而且她还跟汪硕走得很近,俩人昨天在楼下咖啡厅密会半小时,不知道在搞什么鬼!”
他眯起眼,脑子里瞬间拼出一张阴谋网——岳悦不甘心被甩,派表妹来搅局,顺便联合汪硕搞垮他,再让池骋对他彻底失望。
呵,好一招“情感+职场”双重绞杀。
他冷笑一声,正要回消息,楼梯间门突然被推开,林小柔探头进来,笑容甜美:“哥哥~你怎么在这儿吃啊?多伤胃,我给你带了便当哦,是池总常去的那家日料店买的,花了我半个月工资呢~”
吴所畏看着她手里精致的漆盒,突然笑了:“谢谢,不过我这人有个怪癖——不吃来路不明的东西,尤其是……带毒的。”
林小柔笑容一僵,但很快恢复:“哎呀,哥哥真幽默~”
“是吗?”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那你更该懂,有些人表面温柔,其实心比蛇毒。”
他从她身边走过,脚步没停,可心里已经拉响防空警报——这局,她不会就这么收手。
果然,下午开会,项目组长当众宣布:“吴所畏的插画方案存在重大风格偏差,客户不满意,建议暂时停用,由林小柔接手后续视觉部分。”
全场目光齐刷刷射来,有同情,有幸灾乐祸,还有人偷偷录视频发朋友圈:“恒信新瓜:前男友插画师被绿茶实习生取代,池总知情吗?”
吴所畏坐在那儿,像被架在火上烤。他刚要开口反驳,会议室门突然被推开。
“打扰一下。”
声音不高,却让全场瞬间冻结。
池骋站在门口,一身黑色高定西装,袖扣闪着冷光,身后跟着四个穿律师袍的人,拎着公文包,气场强得像是来接管公司。
林小柔瞪大眼:“表……表哥?”
“谁准你叫的?”池骋眼皮都没抬,径直走到吴所畏面前,把一份文件拍在桌上,“这是《员工言论管理合规手册》第37条——禁止在职场散布未经核实的私人信息,违者立即停职,涉诽谤者追责。”
他转向林小柔,眼神冷得能结冰:“你今天在茶水间说的话,行政部监控全程记录。现在,我以公司合规官身份通知你——即日起暂停实习资格,等待内部调查。”
林小柔脸色刷白:“你……你凭什么?我只是……”
“只是什么?”池骋打断她,声音不重,却字字砸地,“只是想帮你表姐报复前男友?还是想借机上位,踩着别人往上爬?”
他回头看了眼吴所畏,语气忽然缓了半拍:“他画的图,客户凌晨三点打飞的来签合同,说‘这就是我要的感觉’。而你——连草图都画不出轮廓。”
林小柔嘴唇发抖,眼眶红了:“表哥……你以前从不管这些事的……”
“以前不管,不代表现在能忍。”池骋转身,对律师团点头,“发函,所有参与传播谣言的,一律律师函警告。再有下次,直接起诉。”
律师们齐刷刷掏出文件夹,会议室里响起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像极了蛇群爬过枯叶。
吴所畏愣在原地,心跳快得不像话。他以为池骋是来兴师问罪的,没想到是……来救场的?
池骋走到他身边,低声说:“还愣着?走,去我办公室,客户要见你。”
他伸手,像是要扶他起来。
吴所畏下意识抬手,指尖差点碰到对方掌心。
就在这一瞬,池骋的西装袖口滑下一截银链,链坠是个微型蛇形,蛇眼嵌着红宝石,正对着他,一闪。
吴所畏瞳孔一缩。
那蛇形,和他昨夜在池骋手机里看到的纹身,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