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前桌

八月的风卷着夏末最后一点燥热，撞在高二（1）班的窗户上，掀起周时初垂在肩头的一缕碎发。她刚转来这所私立高中三天，正低头在崭新的笔记本上写着名字，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里，忽然混进一阵越来越近的喧哗。

“段煜淮来了——”

不知是谁低喊了一声，原本有些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了大半。周时初下意识抬头，就看见后门被人用胳膊肘顶开，一个高挑的男生懒洋洋地倚在门框上。

白衬衫的袖子随意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领口松垮地敞着两颗扣子，碎发下的眼睛半眯着，带着点没睡醒的漫不经心。他身后跟着两个男生，正低声说着什么，却被他一个眼神制止了。

是段煜淮。

周时初来之前就听过这个名字。家世显赫，成绩常年霸榜年级第一，却偏偏爱打架逃课，是老师眼里头疼的存在，也是不少女生偷偷议论的对象。

她收回目光，刚要继续写字，却听见讲台旁传来班主任的声音：“段煜淮，你又迟到了。”

男生没应声，径直往教室后排走。经过周时初座位时，脚步忽然顿了顿。

周时初能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侧脸上，带着点探究，不算失礼，却也足够让她再次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段煜淮的眼神清晰了些。

女生的头发是自然的黑色，额前的碎发被阳光染成浅金色，眼睛很亮，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见他看过来，没有躲闪，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平静地回望了一眼，然后便自然地转了回去。

很干净的样子。

这是段煜淮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他挑了挑眉，走到自己的座位——恰好就在周时后方——拉开椅子坐下，动作不算轻，却奇异地没再发出其他声响。

后排的两个跟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段哥今天居然没跟老班呛声？还这么安静？

段煜淮没理会他们的眼神，指尖在桌沿轻轻敲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又飘向了斜前方的那个背影。

女生坐姿很端正，握着笔的手指纤细，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发顶，连带着周围的空气似乎都温柔了几分。

他忽然觉得，这个转学来的新同学，好像比他想象中要有趣一点。

下课铃响时，周时初正整理着刚发的课本，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带着点痞气的声音：

“喂，新同学。”

她回过头，看见段煜淮正单手支着下巴看她，嘴角微微扬着，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初次见面我的前桌我叫段煜淮，”他说，“你呢？”

周时初看着他，清晰地吐出两个字：“周时初。”

段煜淮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和她的人一样，挺好听的。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朝她眨了眨眼，然后转了回去。

周时初看着他的背影，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却没多想，低头继续收拾东西。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回去之后，段煜淮放在桌下的手，轻轻摩挲了一下指尖，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高二这年的秋天，似乎因为这个不经意的相遇，悄悄变得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