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阁楼发现那个铜盒时,正值梅雨季节。铜盒表面布满绿锈,锁扣处嵌着枚六边形的石英碎片,像只凝固的眼睛。盒底刻着模糊的拉丁文,翻译过来是“献给永恒的祭品”。
第一晚我就梦见了沙漏。
巨大的木质沙漏悬在天花板上,沙粒是暗红色的,每一粒都泛着微光。当最后一粒沙子坠入底部,我听见婴儿的哭声从沙漏深处传来。惊醒时,床头的电子钟显示着03:03,而铜盒不知何时打开了,里面躺着枚玻璃眼球,虹膜上流转着细密的沙粒。
怪事从第三周开始。
办公室的打印机突然吐出带血的纸,上面重复印着“7”。同事们都说我脸色越来越苍白,像被抽干了血色。有天我对着洗手间的镜子补妆,镜中的我却突然咧嘴笑了,口红在嘴角扯出夸张的弧度,“该还债了”。
我开始记录异常。笔记本上的日期总是跳过七号,手机相册里每隔七天就会出现一张模糊的照片——画面中心是团扭曲的黑影,周围环绕着十二道白色裂痕。
第七次梦见沙漏时,我看清了底座的铭文:“以七次轮回为祭,换取所爱之人的重生。”沙粒落下的速度越来越快,婴儿的哭声变成了成年男性的低吟:“来找我……”
周末我带着铜盒去拜访古董商。老人看到石英碎片时浑身发抖,“这是‘时砂’的容器,传说中世纪炼金术士用它储存受害者的生命。每七年会有一个灵魂被吸入沙漏,成为新的守墓人。”他盯着我脖子上突然出现的淤青,“你已经被标记了。”
当晚铜盒自己打开了。玻璃眼球悬浮在空中,沙粒组成的文字在空气中闪烁:“第七日,子时,阁楼。”我握着十字架躲进衣柜,却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别怕,我是来帮你的。”
子时的钟声响过,阁楼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我颤抖着推开门,月光下的沙漏足有一人高,底座积着暗红的沙堆。玻璃眼球滚到我脚边,虹膜上的沙粒拼成“救救我”。
当我触碰沙漏时,无数记忆碎片涌入脑海。十九年前的暴雨夜,母亲抱着襁褓中的妹妹冲进阁楼,铜盒在她手中泛着诡异的光。“原谅妈妈,只能救一个。”她将妹妹放进沙漏,沙粒瞬间吞噬了襁褓。
现实中的我突然被一股力量拽向沙漏,沙粒钻进鼻腔和耳朵,像无数细小的虫子在啃噬内脏。我看见镜中的自己正在冷笑,指甲变成了黑色的爪子,“轮到你了,姐姐。”
最后一粒沙子落下的瞬间,沙漏突然碎裂。我瘫坐在满地玻璃碴中,铜盒完好无损地躺在血泊里,锁扣处的石英碎片变成了白色。手机弹出日历提醒:今天是妹妹的忌日。
后来我把铜盒捐给了博物馆。但每个月七号,我都会收到匿名包裹,里面装着暗红色的沙子。上周的包裹里多了张泛黄的纸条,字迹是我熟悉的母亲的笔迹:“下一个轮回,该救谁?”
现在我每晚都戴着十字架入睡,可梦里的沙漏依然在倒计时。昨夜我终于看清了守墓人的脸——那是十九年前本该死去的妹妹,她的眼睛里流转着永恒的时砂,嘴角扬起我在镜中见过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