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四十，TGD俱乐部三楼会议室。
百叶窗半合，阳光被切成一条条安静的光栅，落在长桌中央那盆绿植上。椭圆叶片沾着水珠，像一排小小的放大镜，把光斑投到宋听眠的左手背。
她今天穿得极素：白衬衣袖口挽到小臂，九分牛仔裤，裸色细跟鞋。耳垂却亮了一下——左耳有一颗很小的黑曜石耳钉，棱角切割得冷而低调，像把夜色钉在了耳骨。
那是她下车前江砚顺手替她戴上的，动作轻得像替她别发夹。
“以防待会儿有人拍。”他当时这么说。
宋听眠指腹摩挲着耳钉锋利的边缘，听见会议室门被推开。
公关总监顾笙抱着笔记本进来，高跟鞋落地声清脆得像倒计时。
“两位，早。”顾笙把文件夹放在桌面，声音温软，却带着常年跟舆论打仗的利落，“热搜挂了一整夜，阅读破十二亿，黑超话新增三万帖，女方直播间昨晚峰值弹幕密度是平常七倍，其中四成带辱骂性词汇。”
她抬眼，目光先落在宋听眠耳钉上，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又滑到江砚。
后者坐在宋听眠右手边，黑色卫衣，帽绳绕在指间，神色淡得好像被骂的人不是他。
顾笙按下遥控器，投影亮起。
第一张图：昨晚停车场偷拍，车窗降了一半，宋听眠侧脸被路灯镀了层毛边，江砚的指尖正落在她发梢。
第二张图：直播截图，弹幕一排“嫂子好”。
第三张图：豆瓣高楼，《八一八某顶流打野和花瓶解说的五十二次同框》。
宋听眠轻笑：“五十二次？我自己都没数过。”
顾笙也笑，笑意不达眼底：“数字是编的，情绪是真的。总结一句话：外界默认你们在恋爱，但默认不等于祝福。”
沈放坐在长桌尾巴，正用吸管戳豆浆杯，闻言举手：“我插一句啊，战队官博已经沦陷，热评第一是‘哥哥快跑，解说蹭热度’。”
江砚终于抬眼，声音低却稳：“不是蹭。”
三个字，像把刀切进嘈杂。
会议室静了一秒。
顾笙看向宋听眠：“你介意公开吗？”
宋听眠没急着回答，她先打开自己的手机，推到桌子中间。
屏幕停在直播间后台数据：昨晚峰值在线一百一十八万，礼物收入破六位数，新增关注三十万。
“我介意的是被定义。”她声音很轻，却足够让所有人听清，“我靠解说吃饭，不靠绯闻。如果公开后，所有人只记得我是‘River的女朋友’，那我过去三年的努力就成了一个注脚。”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江砚，“但我也介意……让他一个人挡枪。”
江砚指尖微顿，帽绳在指间勒出一道白痕。
顾笙点头，打开第二份PPT：“方案A，冷处理。双方工作室发声明：同事关系，正常社交。优点是风险低，缺点是网友不信，后续任何同框都会被放大。”
“方案B，”她继续，“半公开。不否认，不承认，用时间差慢慢磨掉舆论敏感度。期间减少同框，降低刺激。”
沈放插嘴：“俗称地下恋。”
顾笙瞥他：“你也可以叫它战略性隐蔽。”
“方案C，”她深吸气，目光落在两人脸上，“全公开。官博认领，双方同步发声，承认正在接触。优点是掌握主动权，缺点是——”
她停顿，声音低了一度，“女方会立刻被贴上‘高攀’标签，男方女友粉脱粉回踩，商务价值短期波动。”
宋听眠指尖在桌面敲了一下，像敲在某个看不见的琴键。
“我选C。”
“我选C。”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沈放豆浆呛进气管，咳得惊天动地。
顾笙扬眉：“不再考虑一下？”
宋听眠侧头看江砚，后者也正好望过来。
视线相撞，像两条兵线在中路交汇，谁也没退。
江砚先开口，声音低缓：“我签TGD那天，经理问我有什么要求。我说，别动我的直播账号，别干涉我私人社交。今天再加一条——”
他看向顾笙，一字一句，“别让她一个人站在前面。”
顾笙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好。”
她合上文件夹，声音轻快，“那么，我们来谈官宣文案。”
宋听眠眨眼：“这么快？”
顾笙挑眉：“你们以为我昨晚没干活？文案我写了三版，第一版‘感谢相遇，未来同行’被否了，太像结婚请柬；第二版‘只是朋友’又太虚伪；第三版——”
她按下遥控器，投影出现两行字：
“从解说到选手，距离是话筒到耳机。
从耳机到心跳，剩下半步，我们慢慢走。”
沈放“哇哦”一声：“顾笙姐，你去写电竞小甜文吧。”
顾笙淡定：“加钱。”
宋听眠却被那两行字烫了一下，她想起春季赛决赛，她在解说台，江砚在赛场，耳机里传来他拿下五杀后低沉的“nice”。
那时他们之间隔着人声鼎沸，如今只隔着一张长桌。
她轻声念：“慢慢走……是多慢？”
江砚接得自然：“到我生日那天。”
顾笙挑眉：“下周三？”
“嗯。”江砚声音低，“那天我满二十二，想跟联盟请一天假。”
沈放怪叫：“哥，你要在生日当天公开恋情？这也太浪漫——”
“不是公开恋情。”江砚纠正，“是公开追她。”
宋听眠指尖一颤，耳钉在黑曜石冷光里微微发烫。
她忽然伸手，指尖在桌面写了一个小小的“R”，又很快抹平。
“成交。”她说。
顾笙利落起身：“那么，接下来一周，宋老师直播照常，但避免双排；江砚正常训练，赛后采访多提团队；其余交给我。”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耳钉不错，镜头里很显高级，保持住。”
宋听眠失笑，下意识去摸左耳。
江砚看着她的动作，眼底浮起很浅的笑意。
会议结束，众人鱼贯而出。
宋听眠落在最后，指尖刚碰到门把，被江砚叫住。
“宋听眠。”
她回头。
江砚站在投影光与阴影的交界处，声音低到近乎气音：“那天，我可以牵你手吗？”
宋听眠没说话，只抬手，指尖在自己左耳垂轻轻点了一下。
黑曜石闪过一瞬暗光。
她弯唇：“看你表现。”
门被带上，走廊脚步声渐远。
江砚在原地站了片刻，抬手碰了碰自己右耳——那里有一颗同款的银曜石耳钉，棱角与他冷白的肤色相衬，像夜色里唯一的星。
他低低笑了声。
“表现啊……”
他转身，走向训练室。
屏幕还亮着，峡谷等待界面，沈放挂着机，公屏刷了一排：“River快回来，对面中单嘲讽你不敢solo！”
江砚坐下，戴上耳机，活动手腕。
下一秒，公屏出现一行蓝字。
River：来了。
他锁下澜，进入载入界面。
耳机里，沈放贱兮兮的声音传来：“哥，商量个事，公开那天能不能把我也拍进去？我想蹭个热搜。”
江砚声音很淡：“可以，把你P成路灯。”
沈放：“……”
游戏开始，野区刷新。
江砚操纵着澜，穿过河道，像穿过一场尚未揭幕的风暴。
他知道，此刻峡谷之外，舆论的浪潮正在酝酿。
但他也知道，浪潮尽头，有人在等他。
耳机里，系统女声冷静播报：
First blood！
江砚收下一血，指尖在键盘上敲出两个字。
River：晚安。
不是发给队友，是发给正在下楼的某人。
宋听眠手机震动，她低头，看见那条消息。
她笑了，指尖在屏幕轻点。
Lullaby：晚安，River。
电梯门合拢，镜面里映出她微红的脸，和左耳那一点倔强的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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