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正午时分。
青松崖位于太行山深处,四周峭壁环抱,只有一条狭窄的栈道通向崖顶。燕七与云无月一路小心隐藏行迹,终于按时抵达。
云无月的毒伤已好了七八分,只是脸色仍有些苍白。燕七的腿伤也已结痂,不影响行动。两人沿着摇摇欲坠的栈道向上攀登,脚下是万丈深渊,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
"这地方选得真绝。"燕七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难怪二十年来无人发现。"
云无月点头:"松溪老人必是非常人。"
终于到达崖顶,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平坦的平台上,几间茅屋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宛如世外桃源。
"来了?"松溪老人的声音从一间茅屋中传出,"进来吧。"
屋内陈设简朴,松溪老人正在煮茶,茶香袅袅,沁人心脾。见两人进来,他指了指面前的蒲团:"坐。"
燕七与云无月行礼后坐下。松溪老人给两人各斟了一杯茶:"先喝口茶,定定神。"
茶汤碧绿,入口甘醇,一股暖流顿时流遍四肢百骸,连日的疲惫一扫而空。
"好茶!"燕七由衷赞叹。
松溪老人微笑:"这是用崖顶特有的'云雾灵茶'所泡,有疗伤益气之效。"他看向云无月,"丫头的气色好多了。"
云无月恭敬道:"多谢前辈赐药相救。"
老人摆摆手:"举手之劳。"他神色忽然变得严肃,"今日叫你们来,是要告诉你们一些事情——关于二十年前天机门灭门的真相。"
燕七与云无月立刻挺直了腰背,全神贯注。
"二十年前,天机门主燕南飞得到一部上古奇书《天机策》,内载星河九转完整心法及诸多失传武学。"松溪老人缓缓道,"消息走漏后,引来江湖各方觊觎。"
"是幽冥教干的?"燕七握紧拳头。
松溪摇头:"不全是。当年围攻天机门的,实则是三大势力联手——幽冥教、七星楼和...朝廷密探。"
"朝廷?"云无月震惊道,"为何朝廷要插手江湖事?"
"因为《天机策》中不仅记载武学,还有足以颠覆王朝的机关秘术。"松溪叹息,"当时在位的是昏庸的景元帝,他怕这些秘术落入反王手中,便派密探联合江湖势力,血洗了天机门。"
燕七眼中怒火燃烧:"就为了一本书,杀我满门?"
"不止如此。"松溪老人目光深邃,"幽冥教主冷天冥,其实是你父亲的师弟,当年因心术不正被逐出师门。他觊觎星河九转已久,此次更是借机报复。"
云无月忽然道:"前辈,您当时在场?"
松溪眼中闪过一丝痛色:"老朽与燕南飞是至交,那夜本约好把酒言欢,却因事耽搁了时辰。赶到时,天机门已成一片火海。"他顿了顿,"我只来得及救出两个孩子——一个是被左护法拼死送出的女婴,一个是被奶娘藏在枯井中的三岁男孩。"
燕七与云无月对视一眼,心中了然——那便是他们二人。
"后来我将男孩交给一位可信的故人抚养,女孩则托付给了峨眉派的静安师太。"松溪继续道,"为防仇家追杀,我将真正的玉佩一分为二,一半留在男孩身上,一半随女孩带走。"
燕七恍然大悟:"所以我身上的玉佩是..."
"仿品。"松溪点头,"真玉佩其实一直藏在你的剑柄之中。"
燕七急忙解下佩剑,仔细检查剑柄。果然,在剑穗缠绕处有一个几乎不可见的机关。他轻轻一按,剑柄末端弹开,露出一块薄如蝉翼的碧玉片。
"这是上半部分。"松溪道,"记载着星河九转的前四转心法。"
云无月也从颈间取下一枚挂坠,打开后是另一块形状吻合的玉片:"我从小佩戴,却不知是何物。"
松溪将两块玉片拼在一起,严丝合缝:"这才是完整的星河玉佩。当年分开保管,是为防不测。"
燕七凝视着拼合的玉佩,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刻着蝇头小字,还有几幅人体经脉图,正是"星河九转"的完整心法。
"现在,物归原主。"松溪将玉佩交给燕七,"你是天机门唯一的血脉继承者,理当继承这门绝学。"
燕七却将玉佩推向云无月:"姐姐武学天赋远胜于我,应由她保管。"
云无月摇头:"不,这是门主信物,理当由你继承。我习得寒月剑法已足够。"
松溪欣慰地看着两人:"不急,你们可以共同参悟。"他站起身,从书架上取下一本薄册,"这是我这些年来整理的《天机策》残篇,或许对你们有所帮助。"
燕七恭敬接过,翻开第一页,只见上面写着:"星河九转,一转一重天。九转圆满,可通神明。"
"前辈,"云无月忽然问道,"幽冥教主可知晓这些?"
松溪神色凝重:"冷天冥只知道玉佩藏有心法,却不知具体所在。但他若得到血手判官夺走的那块仿品,必会发现端倪。"他顿了顿,"你们时间不多了。"
正说话间,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鹰唳。松溪脸色一变:"不好,他们找到这里了!"
几乎同时,崖下传来嘈杂的人声和兵刃出鞘的声音。
"怎么会..."燕七愕然。
松溪沉声道:"必是有人泄露了行踪。"他快速从墙上取下一幅地图,"从此处后山小路可直通山下,你们速速离开!"
"前辈不走吗?"云无月问。
松溪淡然一笑:"老朽在此隐居二十年,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他从床下抽出一柄古朴长剑,"去吧,记住,唯有练成星河九转,才能为天机门报仇雪恨!"
燕七还要再劝,云无月却拉住他:"前辈心意已决,我们不要辜负。"她向松溪深深一拜,"保重!"
两人刚出茅屋,便见栈道尽头已出现幽冥教徒的身影。松溪大喝一声:"走后山!"同时长剑出鞘,一道剑气横扫,将最先冲上来的几人逼退。
燕七与云无月含泪转身,沿着松溪指点的后山小路疾奔而去。身后,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间或夹杂着松溪的长啸。
山路崎岖,两人却顾不得许多,只求尽快离开。转过一道山梁后,前方突然出现一道断崖,只有一条藤索通向对面。
"我先过。"云无月试了试藤索的牢固程度,轻盈地滑向对面。
燕七紧随其后。就在他滑到一半时,藤索突然剧烈晃动——追兵已至,正在砍断藤索!
"七弟快!"云无月在对岸焦急呼喊。
燕七拼命向前滑行,终于在藤索断裂的瞬间跃上对岸。两人惊魂未定,却见断崖对面出现了血手判官的身影。
"跑得倒快!"血手判官狞笑道,"不过你们逃不掉的!教主已下令全江湖通缉你们!"
云无月冷然回应:"幽冥教作恶多端,迟早自食其果!"
血手判官不以为意:"下次见面,就是你们的死期!"说完,他转身离去。
确认追兵暂时无法越过断崖后,两人这才松了口气。燕七望向青松崖方向,只见山顶隐约有剑气冲霄,随后归于平静。
"松溪前辈他..."燕七声音哽咽。
云无月按住他的肩膀:"前辈武功高强,未必有事。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尽快找个安全之处,参悟星河九转。"
燕七深吸一口气,坚定点头:"姐姐说得对。待我们神功大成,必为天机门讨回公道!"
两人相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决心。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两条即将腾空的蛟龙。
前路艰险,但江湖儿女,何惧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