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大宗大比,全名五大宗天骄争锋会,百年盛事,风云际会。
凌云昭站在无相宗飞舟的甲板上,罡风猎猎,吹得她衣袂翻飞。
其实在她从书窟中被轰飞、呼吸到第一口外界空气的瞬间,识海里那催命的电子音就炸开了锅:
“警告!毁灭因子活性激增!抑制程序强制启动!”
“第二阶段任务发布:参加五宗天骄争锋会!”
“目标:接触、熟悉并尝试消灭毁灭因子!”
“时限:半年!”
“失败惩罚:此间存在——彻底抹除!”
“彻底抹除……” 冰冷的电子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毁灭意志,仿佛无数冰针扎进骨髓。
凌云昭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半年!她连“毁灭因子”是什么鬼东西都还没摸清!
大师兄递来的那些留影石,记录着这场“天骄争锋”的实质——争夺资源。
每届大比都是是金丹期以下的弟子参加,她原本可以再等百年,如今却被迫裹挟其中,只为一线渺茫生机。时间,在她疯狂的、不分日夜的修炼中飞逝。
终于,巨大的宗门飞舟撕裂云海,裹挟着无匹气势,朝着此届主办地——霜脊宗,疾驰而去!
“嘿,小师妹!” 贺灿阳凑过来,那张俊脸上挂着笑意。
“我和你讲哦——” 他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我那穿一条裤子长大的铁哥们儿,这次也来了!可惜第一站是霜脊宗,没啥好玩的。
“他是漱玉宗的,等到了他地盘,嘿嘿,哥哥带你去狠狠宰他一顿!保管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
话音未落——
轰!
侧前方厚重的云层被一股磅礴巨力悍然撕裂!一艘庞然巨物如同从幽冥深渊驶出的巨兽,横亘于前。
那是归藏宗的飞舟!通体流淌着暗沉如墨、却又隐现金芒的奇异金属光泽,庞大得如同移动的山峦。
舟身镌刻的玄奥符文密密麻麻,如同活物般律动、呼吸,散发着古老、浩瀚、令人心悸的符道威压。
是被誉为符修圣地的归藏宗!
飞舟之首,一位身着深紫衣袍的中年修士负手而立。
他身形并不特别高大,气势却沉凝如渊似岳,目光锐利如电,穿透翻涌的云气,精准地锁定无相宗飞舟的指挥台,微微颔首。
“白掌门。” 声音不高,却清晰得仿佛就在每个人耳边响起,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
白无涯立于舟首,白衣胜雪,从容还礼:“归藏宗主。”
只是这礼节性的短暂交汇,凌云昭却敏锐地捕捉到身旁瞬间凝固的空气!
贺灿阳脸上的所有嬉笑,如同被极寒冻住,寸寸碎裂。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对面飞舟上那道紫袍身影的眉眼轮廓,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
随即,他猛地低下头,仿佛要将自己藏进阴影里,手指死死抠住冰冷的船舷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骇人的青白色。
凌云昭的心猛地一沉。
那归藏宗主……那侧脸的线条,那眉宇间的神韵……竟与贺灿阳有三四分相似!
只是前者是深不可测的寒潭,后者是……此刻被投入石子的、濒临破碎的冰面。
两艘巨舟在沉默中交错而过,留下的不只是翻涌的云浪,更有无形的、令人窒息的暗流。
霜脊宗,到了!
连绵的山峰如同巨龙冰冷的脊骨,直刺苍穹。作为五大宗之一,霜脊宗展现出与其地位相称的磅礴气象。
白无涯带着其他师兄师姐去应付繁琐的宗门礼仪。
凌云昭与明显魂不守舍的贺灿阳,被引至一处僻静院落落脚。他们先来安置行李。
踏入院门的刹那,贺灿阳似乎猛地惊醒,强行将脸上的阴霾撕扯下去。
他快走两步,挡在凌云昭面前,试图再次挂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甚至有点夸张的笑容:
“小师妹!等咱们收拾好,哥哥就带你去……”
“认识你那漱玉宗的好哥们?” 凌云昭的声音不大,却干脆地截断了他刻意拔高的尾音。
她停下脚步,抬头。
那双澄澈如寒潭的眸子,此刻锐利得惊人,直直刺入贺灿阳强撑的笑脸之下,仿佛要洞穿他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是猝不及防的惊痛?是刻骨铭心的怨毒?还是被强行压抑、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恨意?
贺灿阳脸上的笑容彻底僵死。
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后面所有准备好的、轻佻的话语都卡在喉咙里,只剩下被寒风刮过的、狼狈的干涩。
没有追问,没有空洞的安慰。
凌云昭只是上前一步,在贺灿阳完全没反应过来的瞬间,伸出双臂,轻轻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暖意,环抱住了他瞬间变得如同冰雕般僵硬的身体。
少女的身形纤细,怀抱甚至带着霜脊宗特有的微凉气息。
但这突如其来的暖意,就像是春天的第一缕阳光,猝不及防地融化了贺灿阳此时心口那层厚厚包裹,名为“伪装”的坚冰!
“唔……” 贺灿阳浑身剧震,像被无形的巨锤砸中。
他下意识地抬手想推开,手臂却抬到一半便颓然垂下。高大挺拔的身躯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仿佛承受着千钧重压。
最终,贺灿阳那强撑的脊梁像是终于被压垮,他低下头,下巴轻轻抵在凌云昭柔软的发顶,一声压抑到极致、沙哑得几乎不成调的哽咽逸出:
“……我……我没事。” 声音破碎,带着浓重的鼻音,暴露了所有的脆弱。
冰冷的院落里,唯有这个无声的拥抱,成为唯一的暖源。
寒风卷过,吹动两人的衣袂,却吹不散那紧紧相连的体温传递的、比任何言语都更沉甸甸的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