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的遗书

陈砚大二那年的秋天，收到一个厚厚的信封。寄件人是林小满，地址是家乡的邮局。

信封里装着一沓泛黄的纸，最上面是林小满的信：“陈砚，对不起，这东西我藏了一年。苏母上个月病逝了，整理遗物时发现了这个，托张老师转交给你。她说苏晚临走前交代，‘如果我不在了，就把这个给陈砚’。”

下面是苏晚的遗书，字迹比之前更潦草，有些地方被泪水洇得模糊不清：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应该已经解脱了。

电子厂的日子比想象中难。每天重复同一个动作，手指被机器压出红痕，宿舍的墙皮会掉灰，半夜总能听到隔壁女孩的哭声。我开始睡不着，吃不下，医生说这是抑郁症，要吃药，可我没钱。

我试着像你说的那样‘往前看’，却总忍不住回头。想起老巷的石榴，图书馆的阳光，还有你讲题时认真的样子。那些日子像糖，含在嘴里是甜的，咽下去却发苦。

上个月我去了海边，是舅舅带我去的。海水很蓝，比照片里的好看，可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哦，是少了个人，那个答应要和我一起看日出的人。

我攒了点钱，想回来看你，却在火车站看到你的照片——报纸上的，你代表学校参加摄影展，笑得很好看。我突然就不敢去了，怕我这副样子，会弄脏你的光。

相机你应该拿到了吧？那是我最宝贝的东西，现在送给你。你要多拍点好看的照片，拍你看到的世界，也算替我看看。

别难过，也别记得我太久。就当是一场雨，下过了，就停了。

如果有下辈子，我想做棵树，长在老巷里，不用搬家，不用打工，就安安静静地看着春天来。”

遗书的最后，画着一个小小的相机，镜头对着天空，旁边写着：“等雾散了。”

陈砚握着信纸，指缝间漏下的风带着凉意。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像有人在低声哭泣。他突然明白，苏晚的“解脱”，不过是对这个世界最深的失望；她的“别记得”，其实是最沉重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