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寄出的信

苏晚出院后，彻底从这所学校消失了。她的学籍被注销那天，张老师在办公室里放了很久的《城南旧事》主题曲，陈砚路过时，听到他在低声叹气：“多好的姑娘，可惜了。”

林小满把苏晚留下的最后一件东西交给陈砚——一个用毛线缠起来的盒子。打开一看，是那本被水泡过的相册，里面的照片都被小心地塑封起来，最底下压着一封没写完的信。

字迹很潦草，像是在匆忙中写的：

“陈砚：

对不起，那天在医院没能跟你说再见。医生说我有点轻微抑郁，其实我知道，不是病，是累了。我爸的病像个无底洞，我妈说‘你就当是为了我活’，可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活了。

你送我的数学笔记我看了，那些题还是不会做，可能我天生就不是学习的料。老巷的石榴树被砍了，听说要建商场，我上周偷偷去看了，树桩上还留着我们刻的名字，被工人用水泥糊住了。

相机被卖的那天，我在地下室哭了很久，不是心疼相机，是觉得连最后一点念想都没了。你修相机的时候贴的狐狸贴纸，我偷偷揭下来了，现在放在口袋里，像带着个小太阳。

我要去南方了，电子厂的宿舍在顶楼，应该能看到星星，就像我们以前在操场看的那样。你说星星会不会记得我们？

其实我拍过很多你的照片，都藏在相册最后一页了，怕你看到不好意思。你解题的时候皱眉的样子，睡觉的时候流口水的样子，还有……第一次给我讲题时脸红的样子，都很好看。

他们说你保送了，真好。你要好好读书，去看更大的世界，别像我，被困在这方寸之地。

不用找我，也不用记得我。就当这个夏天，只是一场梦。

苏晚”

信的末尾有几滴晕开的墨迹，像未干的眼泪。陈砚翻到相册最后一页，果然夹着一沓照片：他在图书馆睡觉的侧脸，在操场跑步的背影，甚至还有他被老师批评时低头的样子。每张照片背面都写着日期，从他们相遇的第一天，一直到她消失前的最后一周。

最后一张照片是在教室拍的——陈砚站在讲台上分享竞赛经验，阳光落在他身上，像镀了层金边。照片背面写着：“你看，你真的会发光。”

陈砚把信和照片放回盒子，用毛线重新缠好，藏在衣柜最深处。那天晚上，他做了个梦，梦见回到那个老巷，苏晚举着相机对他笑，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像撒了把星星。她喊他的名字，声音清亮，像刚开瓶的汽水。

醒来时，窗外的蝉鸣已经停了。秋天真的来了，而那个属于他们的夏天，永远留在了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