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是边塞风光的描述:大漠孤烟,长河落日,不及殿下眸中星辉万一”,有时是对王都生活的怀念,“甚念殿下宫中茶水,殿下那里的更是味道醇厚,回味绵长”。
甚至有一次,蓐收不知从哪弄来一朵干枯的戈壁奇花,随信附上,只写了四个字:“聊寄相思。”
阿念看着那朵虽已干枯却永远停留在盛开最灿烂时的小花,心头微动,珍而重之地将它收入一个紫檀木盒中,和那些书信放在一起。
她回信时,也会在批阅完政务后,于信笺角落画上一枝含苞待放的绿萼梅,或写上一句:“新得鲛绡一匹,色泽如雪,以待君归。”
许多当面不能言说的话,都暗藏在那小小的信笺中任意书写。含蓄又略带直白的情意,温暖着相隔千里的两颗心。
皓翎王看着女儿日益沉稳威仪,也看着阿念收到越来越多寄来的礼物。,干花、奇石、甚至还有一片打磨光滑的兽骨,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安”字,心情复杂得如同打翻了五味瓶。
臭小子,花样还挺多!
看着桌上散发着香味的美酒,看在自己也收到了蓐收送来的特产,皓翎王大度的表示这次就不和自己的徒弟计较了。
不过之后,皓翎王还是书信一封,他先是夸赞了一番蓐收,然后才委婉表示若是得闲,可以适当加快工作进度。
大荒的格局,在这看似平静的几年里,悄然发生着变化。
皓翎在阿念的治理下,国力稳步提升,百姓富足,军备精良,如同一块被精心打磨的利剑,枕戈待旦。
西炎老西炎王年事已高,对朝局掌控力日渐衰弱。五王与七王的争斗愈演愈烈,波及甚广。
中原各大氏族也不知为何,暗中对辰荣残军的支持也越发大胆。
辰荣残军在相柳的带领下,如有神助般不断袭扰西炎边镇,甚至拿下了几座小镇,蚕食着西炎的力量。
玱玹的日子最为艰难。他在清水镇的谋划举步维艰。寻找小夭的过程充满波折,耗费了无数心血和时间。
他写给阿念的信,依旧维持着兄长的关怀,但字里行间透出的疲惫和不易察觉的焦虑。
阿念毫无波动,她知道,当小夭回归、皓翎大王姬身份确认的那一刻,就是他们兄妹情谊彻底走到尽头之时。
夺位之争,你死我活,她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
所有人好像都心照不宣地等待着。
等待着那个流落在外的皓翎大王姬,恢复她身份的那一刻。
等待着那个将各方势力、所有明暗线头汇聚一处的盛大典礼。
那将是风暴正式开始的号角,也是阿念真正看清棋盘的开始。
距离那个时间,还有几十年。
阿念站在五神山的最高处,寒风猎猎,吹动她的衣袖和肩膀上的装饰羽毛。她望着远方,目光沉静而坚定。
她已做好准备,迎接那必将到来的、决定大荒归属的滔天巨浪。
而这一次,她不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她是执棋者!
***
西北边患彻底解决的消息传回五神山时,正值深冬。
宫内的绿萼梅林傲雪盛放,清冷的幽香弥漫在凛冽空气中。
阿念屏退随从,独自站在梅林深处的观梅亭中。
一身水蓝色衣裙,领子还带着保暖柔和的羽毛,亭中放着的暖炉散发着热气,在这寒冷的天气中增加了一丝暖意。
当那道熟悉的身影穿过梅林小径出现时,阿念的心跳骤然失序。
蓐收一身银白色朝服,显然是和皓翎王回报完政务就马不停蹄赶过来了,肩头落着细雪,风尘仆仆却步履坚定。
三年的边关风霜并未磨损他的俊朗,反添了几分沉淀的锐利与沉稳,他似有所感,抬头望向亭中,隔着纷扬的雪与盛放的绿萼梅,目光精准地和阿念对上视线。
“蓐收。”阿念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风雪传到蓐收耳中。
他大踏几步跨入亭中,带着一身寒气和属于战场的凛冽气息,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行礼,只是停下来目光深深地看着她,仿佛要将这段分离的光阴都看回来。
他解下自己沾染些许风霜的白色披风,不由分说地披在阿念的身上。
带着他的体温和独属于蓐收的气息,瞬间驱散了阿念周身的寒意。
“殿下比这绿萼梅更不畏寒?”他开口,声音因长途跋涉而显得微哑,带着一丝戏谑,目光却灼热得烫人。
阿念被他裹得严实,只露出一张莹白的小脸。
她抬头瞪他,想维持王姬的威仪,耳根却不争气地泛红:“少油嘴滑舌!西北风沙是没吃够,怎么也没磨掉你这臭毛病啊!”
蓐收低笑一声,忽然伸出手,一把握住阿念藏在袖中微凉的手。
感受到手上传来的灼热气息,烫得阿念下意识想抽回,却被他牢牢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