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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章殿。
案几上,是堆积如山的卷宗和绘制精细的边境地图。阿念伏案疾书,时而眉头微蹙,思索着应对西炎的策略。
蓐收静静地坐在一旁,为她整理着散乱的文书,偶尔提笔在舆图上标注一二,或是低声提出关键的建议。
窗外,风声呼啸,窗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两张带着朝气和专注的脸庞。他们的身影靠得很近,衣袂偶尔会轻轻相触,空气里流淌着一股默契与和谐。
阿念偶尔会停下笔,侧过头,目光落在蓐收沉静的侧脸上。看着他专注的神情,只是看着,心中便会涌起一股暖流,驱散所有的疲惫与不安。
只是偶尔,也觉得蓐收有些时候实在是有点讨打。
政务、修炼、箭术,日复一日,枯燥却也充实。而蓐收的存在,则让这方天地多了一丝别样的“趣味”—一种专属于阿念才能窥见的趣味。
“殿下请看,”蓐收指着摊开的边境舆图,神色是惯常的严肃认真,指尖划过一条蜿蜒的山脉,“此处隘口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然守将贪杯好赌,其副手……嗯?”
他话锋突然一顿,眉头微蹙,抬手摩挲着下巴,一副沉思的模样,等着阿念不解地看过来,才对着旁边铜镜里模糊的倒影,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带着点苦恼的叹息:
“啧,这将领即没我有能力,又不像我这般有着高尚的品格,实在难当大任,想要拿下这里,易也。”
正凝神听分析的阿念:“……???”
她不说话,只是翻个白眼让蓐收自己体会。
只见他依旧对着舆图,侧脸线条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分明,但那副一本正经研究军务的模样,配上刚才那句极度自恋又“不合时宜”的感慨,反差之大,还是让阿念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蓐收!”
阿念忍不住出声,语气说不出的嫌弃,“你要是别这么自恋的话还算看得过去。别贫了,快说说边境布防!守将的副手怎么了?”
蓐收仿佛有点兴致被打扰的不甘,不过在阿念略带威胁到眼神下只能收敛,悻悻然摸了摸鼻子,脸上终于恢复了那副沉稳可靠的臣子表情,仿佛刚才那句“小宫女看得眼都直了”只是阿念的幻听。
“哦,副手与其妻族势力盘根错节,若能策反,此隘口可兵不血刃拿下。殿下以为如何?”
他眼神清澈,表情自然,无缝切换回专业模式。
阿念瞪着他,嘴角抽搐了几下,最终只能憋出一句:“……甚好。”
内心却忍不住腹诽:这家伙,这自恋的毛病是越来越严重了!偏偏现在只在两人独处在,还收放自如得如此自然,让人想骂都找不到由头。
类似的场景时有发生。
有时是阿念练箭练得手臂酸痛,抱怨弓太重。
蓐收会一边递上温热的药油,一边用那种“悲天悯人”的语气感叹:“殿下受苦了。都怪臣这双手太过完美,寻遍大荒也未能找到一把配得上殿下、又轻如鸿毛的神弓,实在惭愧。”
有时是批阅奏章到深夜,阿念困得眼皮打架。蓐收会突然指着窗外朦胧的月色,用一种近乎咏叹调的语气低声道:
“殿下您看,连这清冷的月辉都因不忍惊扰英明神武的王姬殿下批阅奏章的绝美风姿,而变得如此温柔缱绻……” 直把阿念肉麻得瞬间清醒,抓起一个手边的笔就砸过去:
“蓐收!你给我好好说话!”
每当这时,蓐收便会敏捷地接住扔来的东西,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无辜”和“委屈”,仿佛刚才那个浮夸的家伙不是他:
“殿下息怒,臣只是说实话……有感而发而已。” 那副故作正经的模样,配上眼底一闪而过的促狭笑意,让阿念又好气又好笑。
阿念从一开始的肉麻,无语,再到习以为常,最后还是渐渐摸清了他的套路。
这些看似浮夸自恋、甚至有点“油腻”的行为,往往是蓐收在两人气氛过于紧绷、或是她情绪低落时,用来活跃气氛、转移她注意力的小手段。
更深一层……阿念偶尔捕捉到他戏精表演下,偶尔掠过她脸庞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关心和放松的目光时,才后知后觉起来。这家伙,是在用这种方式……笨拙地表达关心嘛?
这个认知,让阿念在面对蓐收的“表演”时,除了无奈和好笑,心底深处也悄然滋生出一丝甜意。
这种只在两人之间存在的、带着只有两个人才懂的小秘密般的互动,成了阿念繁重压力下难得的调剂。
然而,一旦离开含章殿,阿念不在身边时,踏出殿门的蓐收便如同戴起了面具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