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博文的体温是后半夜开始异常的
左奇函被杨博文发颤的指尖惊醒时,正看见杨博文盯着自己的小臂出神——那道被缝合体抓伤的伤口泛着青紫色,像有墨汁在皮下缓缓晕开
左奇函你……怎么了
左奇函伸手去碰,却被杨博文猛地甩开,力道大得几乎撞翻旁边的木凳
杨博文的眼神不对劲。往日里总带着点暖意的瞳孔,此刻像蒙着层白雾,直勾勾地盯着灶膛里跳动的火光,嘴角甚至牵起抹诡异的笑
左奇函奔奔……
左奇函心里发紧,忽然发现杨博文手腕上的红绳不知何时松了,正随着轻微的颤抖往下滑
杨博文水……
杨博文(声音很轻)要……很多水……
这不是杨博文原来的声音 左奇函猛地想起O-17日志里的话——变异实验体的体液含有神经毒素,会顺着伤口入侵宿主,篡改记忆中枢,把人拖回最脆弱的过去
陈叔举着油灯跑进来时,杨博文已经站在了院心,正伸手去够槐树枝桠上的红绳。他的动作变得迟缓又僵硬,像个提线木偶,嘴里反复念叨着:“绳子断了……妈妈会骂的’’
O-61抱着银锁缩在门后,忽然哭出声:“博文哥在说小时候的话!去年他说过,小时候弄丢了妈妈给的红绳,被罚站了整下午!’’
左奇函的心沉了下去。杨博文的脚步正朝着院外挪动,那里是塔区实验室的方向——毒素在篡改他的记忆,把现在的他困在了当年丢失红绳的恐惧里,正循着虚假的“找妈妈”的指令,往实验体的巢穴走
左奇函杨博文……你看着我
左奇函冲过去攥住杨博文的手腕,杨博文的皮肤冷得像冰,瞳孔里的白雾越来越浓
左奇函你看看这院子……
左奇函把杨博文往向日葵地拽,新抽的芽上还系着红绳
左奇函我们在这种过籽 你忘了吗?
杨博文的目光在芽苗上扫过,却没有停留,嘴里依旧重复着
杨博文绳子断了……要去捡回来
杨博文猛地发力推开左奇函,力道大得让左奇函撞在槐树上,后颈的腺体又开始发烫,这次却带着尖锐的疼
O-17忽然从相册里抽出张照片,是去年冬天拍的:杨博文蹲在雪地里,手里举着根缠满红绳的树枝,身后的左奇函正往他脖子里塞暖手宝。“杨博文哥!你看这个!”她把照片往杨博文眼前晃,“这是我们一起系的红绳,不是你妈妈给的那根,是我们的!’’
照片边角被杨博文无意识地捏皱了。他的眼神有了瞬间的松动,却很快又被白雾覆盖,甚至抬手挥开了照片
杨博文不是……我的绳子在实验室……妈妈在等我……(哽咽)
陈叔急得往灶膛里添柴,火光“轰”地窜起来,映得杨博文的影子在地上扭曲着。左奇函忽然想起杨博文说过的话,他的信息素像灶膛里的火,裹着槐花的香——那是属于“家”的味道
左奇函冲过去从背后抱住杨博文,把发烫的后颈贴在他的后背上,任由自己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混着灶膛的烟火气、O-17的槐花香、陈叔的烟草味,像张温热的网,死死裹住眼前的人
左奇函奔奔 你闻闻啊
左奇函(声音在发颤 咬紧牙关说)这是我们的味道 你丢弃过一次红绳 难道还要丢一次现在的家吗
左奇函拽过自己手腕上的红绳,塞进杨博文冰凉的手里,再把对方的手指一根一根蜷起来,让他攥紧
左奇函你摸摸……这绳子吗断 我们系了死结 比你小时那跟结实百倍
红绳被两人的手攥在中间,左奇函能感觉到杨博文的指尖在轻微颤抖,那是属于现在的、真实的颤抖
左奇函你记不记得……
左奇函(贴着杨博文的耳朵,带着信息素的热度)洪水来的时候,你把我背在背上,红绳缠在我们手腕上,谁都没松手。你说过,只要这绳子还在,家就不会散(声音哽咽)
杨博文的脚步停住了。瞳孔里的白雾开始波动,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他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呜咽,既像抗拒,又像挣扎
左奇函灶上还有你最喜欢喝的果粒橙……
左奇函(继续说着,声音里带上了哽咽)O-61等着我们给他讲睡前故事,陈叔的槐花饼还留着你的份
左奇函你要去的不是实验室 是这里——家
左奇函把杨博文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前 心跳得很快
左奇函你要去的不是实验室……而是在我这里……(哽咽)
杨博文攥着红绳的手指忽然收紧了,指甲几乎嵌进沈砚的肉里。他喉咙里发出痛苦的低吼,瞳孔里的白雾像退潮般散去,露出原本的颜色,却瞬间蓄满了红血丝
杨博文左奇函……
杨博文终于叫出了左奇函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杨博文我的手……
左奇函这才发现,杨博文的指甲在刚才的挣扎中掐进了自己的胳膊,血珠正顺着红绳往下滴,把两根缠在一起的红绳染成了深褐色。而杨博文小臂上那道青紫色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颜色,露出底下正在愈合的粉色新肉
毒素被信息素冲散了
杨博文猛地转过身抱住左奇函,力道大得像要把他揉进骨血里,滚烫的呼吸砸在沈砚的颈窝
杨博文我刚才……好像要丢了你
左奇函没丢(拍着杨博文的背,后颈的腺体还在发烫,却不再疼了)红绳系着呢,怎么丢得掉
灶膛的火还在噼啪响,O-61举着银锁跑过来,把自己的红绳也缠在了两人的手腕上。O-17把那张皱了的照片重新夹回相册,陈叔往灶里添了最后一把柴,火光漫过所有人交握的手上,把三道红绳映得像团暖融融的火 杨博文与左奇函身上的红绳又重新连接起来了
杨博文这次是死结……
杨博文低头看着缠在一起的红绳,忽然笑了,伸手把左奇函的红绳和自己的系了个更紧的结
杨博文拆不开了……
左奇函看着杨博文眼里重新亮起的暖意,也笑了。窗外的月光正好落在红绳上,把那团深褐色的血痕,镀成了温柔的金 杨博文醒悟了过来 左奇函开心地抱住了杨博文 杨博文微笑着回抱住左奇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