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校庆的准备

天气很快转秋

校园里的法国梧桐开始泛黄，风卷着细碎的叶子掠过走廊

九月的风裹着桂花香撞进高二（2）班教室时，余怡正在用红笔订正数学错题。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里，她听见后桌传来一阵急促的翻动声——班长苏郁宁抱着节目报名表，正挨个询问同学的特长。

“余怡！”苏郁宁的声音像颗小石子，打破了教室的宁静。她蹲在余怡课桌旁，马尾辫扫过余怡的校服裤，“救急啊！校庆汇演还差个独舞节目，池羡说你跳舞超厉害，能不能……”

“谁？”余怡的红笔顿在半空，墨点在错题旁洇开一小团。她侧过头，看向右手边的同桌。

池羡正趴在桌上假寐，长发从肩头滑落，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阳光透过窗棂，在她发梢镀上一层浅金，连带着那截搭在桌沿的手指，都泛着玉石般的冷光。听到“池羡”两个字，她连睫毛都颤了一下

“池羡啊！”苏郁宁压低声音，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池羡的胳膊。下一秒，她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池羡猛地抬起头，眼神冷得像淬了冰，冻得苏郁宁瞬间卡壳。

苏郁宁这才发现自己好像碰到火药了

整个教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知道，池羡最讨厌别人碰她。上学期有个转学生不知规矩，想借她的橡皮时碰了下她的校服，被她用眼神冻了整整一周，最后还被池羡毕业了。

池羡抬头 目光落在余怡脸上，长发垂落的间隙里，能看见她眼底极淡的波澜，像冰封湖面下悄悄流动的水。

她确实会跳舞，从小学芭蕾到初中练现代舞，舞蹈室的镜子记得她所有的汗水。可这是她藏得最深的秘密——妈妈总说“跳舞是不正经的事”

池羡怎么会知道？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妈妈的那些唠叨声压了下去。余怡攥紧红笔，指尖泛白：“我，我早就不跳了，可能记错了。”

“没有”池羡的声音依旧冷淡，却带着种奇异的说服力，“去年艺术节，你在舞蹈室练过…”

余怡猛地睁大眼睛。去年艺术节前，她确实偷偷去舞蹈室练过芭蕾，可每次都锁着门，窗户还拉着窗帘……池羡是怎么看到的？

“去试试吧”池羡说完，重新趴回桌上，长发再次遮住她的表情，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余怡的幻觉。

苏郁宁看看池羡，又看看余怡，突然像打了鸡血：“看吧！池羡都替你认证了！余怡你就答应吧，咱们班能不能拿下‘最佳节目奖’，全靠你了！”

余怡望着池羡发顶的旋，想起舞蹈室镜子里那个旋转的自己。那些被压抑的热爱，那些藏在心底的渴望，像被阳光晒化的冰，悄悄漫过理智的堤岸。她深吸一口气，轻轻点了点头：“好。”

趴在桌上的池羡，指尖在桌布下蜷缩了一下。

确定跳什么舞后，余怡选了首钢琴版的《卡农》当配乐。每天放学后，她都会去旧教学楼三楼的舞蹈室练两小时——那地方年久失修，木地板踩上去会吱呀作响，镜子上还有道裂纹，却胜在偏僻，除了她，几乎没人会去。

第一天推开舞蹈室的门时，余怡愣了愣。池羡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膝盖上摊着物理竞赛题集，长发用根黑色皮筋松松挽在脑后，。听到开门声，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怎么在这？”余怡把舞鞋放在把杆下，指尖无意识地绞着校服衣角。

池羡翻了页书，哗啦啦的声响在空旷的舞蹈室里格外清晰：“刷题。”

“这不是自习室。”余怡忍不住提醒。

“没人规定不能在这刷题。”池羡的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道利落的算式，“你跳你的，我刷我的。”

余怡被噎得说不出话，只好走到镜子前站定。她脱掉校服外套，露出里面的练功服——白色短袖配黑色紧身裤，勾勒出纤细的腰肢。换鞋时，她能感觉到背后有道目光，像探照灯似的落在她身上，烧得她耳根发烫。

钢琴声流淌出来的瞬间，余怡的身体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旋转时，她看见镜子里的池羡依旧低着头，可握笔的手停在半空；跳跃时，她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呼吸声，比平时快了半拍。

这种被窥视的感觉让她紧张，却又莫名生出股较劲的心思。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踮起脚尖，做了个标准的阿拉贝斯克动作——左腿支撑，右腿向后抬起，身体前倾，双臂打开如振翅的鸟。

“弧度不够。”身后突然传来清冷的声音。

余怡的动作僵在半空。她回头，看见池羡正望着她，眉头微蹙：“后腿再抬高五度，胯打开两指宽。”

“你懂芭蕾？”余怡惊讶地挑眉。池羡看起来就是那种除了刷题什么都不会的书呆子。

池羡别过脸，耳根泛出层薄红：“网上查的。”

余怡突然觉得这个高冷的同桌有点可爱。她重新调整姿势，果然比刚才舒展了许多。镜子里，池羡已经低下头继续刷题，可那微微泛红的耳根，却像颗糖，悄悄化在舞蹈室的空气里。

从那天起，池羡成了舞蹈室的固定访客。她总是坐在角落刷题，偶尔抬眼纠正余怡的动作——“手腕再放松点”“旋转时重心偏左了”“落地声音太大像砸夯”。每次点评都精准得可怕，仿佛她不是在刷题，而是在盯着镜子里的身影拆解动作。

练到第十天，余怡在做一个空中转体时崴了脚踝。她闷哼一声跌坐在地，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啧。”池羡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她放下笔走过来，半蹲在余怡面前，长发垂落，扫过余怡的手背，带来阵微凉的痒意。

“别动。”池羡握住她的脚踝，指尖带着习题册的油墨味，轻轻按压着肿胀的部位。她的动作很轻，却意外地专业，比校医室的老师还熟练。

“你怎么连这个都会？”余怡吸着气问。

“我哥是体育生。”池羡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个小药盒，里面装着红花油和绷带，“以前总帮他处理扭伤。”

说这些是假的 她从没帮别人擦过伤

她倒了点红花油在手心搓热，然后覆在余怡的脚踝上轻轻按摩。温热的触感混着药油的辛辣味，奇异地驱散了疼痛。余怡望着她专注的侧脸，突然发现这冰山似的同桌，其实藏着副柔软的内里。

“好了。”池羡帮她缠好绷带，站起身时，长发扫过余怡的脸颊，“今天别练了，我帮你把动作记下来，回去对着视频抠细节。”

余怡点点头，看着池羡从书包里掏出个速写本。本子上画满了物理公式，最后几页却留着空白——池羡握着铅笔，飞快地勾勒出刚才那个阿拉贝斯克动作，线条利落又精准，连裙摆扬起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你还会画画？”余怡更惊讶了。

池羡合上速写本，塞进书包最深处：“随便画画。”

夕阳透过舞蹈室的裂纹镜子照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余怡突然想起去年艺术节，她确实在舞蹈室练过，有次忘了锁门，回头时看见走廊尽头闪过个熟悉的身影——当时她以为是错觉，现在想来，那人应该就是池羡了 难道说…池羡以前是自己的忠诚粉丝？

这个发现像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心里漾开圈圈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