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倒带的录像带

杏仁味在舌尖炸开时，沈思宇猛地抬手去摘脸上的猫脸面具，指尖却触到片冰凉的金属——面具像是长在了皮肤上，边缘嵌进下颌的纹路里，连呼吸都带着铁锈摩擦般的滞涩感。

直播画面里的“自己”还在举刀，刀尖已经刺破虚拟的皮肤，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在屏幕上汇成细小的溪流，顺着边框往下淌，竟与显示器边缘的黑液融在了一起。沈思宇盯着那道液体流过的轨迹，突然发现它在桌面上画出的形状，和前主播记事本里那串坐标的折线图分毫不差。

“第1条规则生效了哦。”

金色弹幕慢悠悠飘过，“猫脸观众”的头像换成了副拆解的面具，零件散落成数字“8”的形状。沈思宇的目光扫过弹幕区，那些乱码ID的字母组合突然发生变化，仔细看去竟是前六任代播的名字缩写，每个字母后面都跟着个褪色的骷髅头表情。

地板上的积水漫到脚踝，冰凉的液体里漂着半张照片。沈思宇弯腰捡起，发现是张被水泡得发皱的直播截图：前主播戴着猫脸面具，正举着相机吊坠对准镜头，而弹幕区飘着条红色的打赏提醒，编号正是131——规则第2条里禁止接收的那个。

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行字，被水晕开了大半：“他们要的不是打赏，是坐标。”

麦克风突然传出齿轮转动的轻响，前主播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再次响起：“你看，水面上的面具比镜子诚实多了。”沈思宇猛地抬头，看见直播画面的小窗口里，白裙女人正把刀伸进收音机，调频指针开始疯狂转动，掠过107.3时，发出刺耳的啸叫声。

啸叫声里夹杂着段模糊的对话，像是前主播和平台运营的争吵：“第十二个小时必须有人……”“第七任已经找到了……”“坐标藏在打赏金额里……”最后那句被啸叫吞没的话，沈思宇听得真切——“面具的眼睛，是摄像头。”

他浑身一震，下意识地看向脸上的猫脸面具。眼洞边缘果然有个芝麻大的黑点，在显示器的冷光下泛着金属光泽。沈思宇突然想起前主播的奖杯，底座上刻着的“年度悬疑主播”拼音缩写，倒过来念正是“摄像头”的首字母。

“哗啦——”

背景布突然从中间裂开，露出后面的白墙。墙面上贴着七张泛黄的直播海报，每张海报上的主播都戴着猫脸面具，只有第七张是前主播摘下面具的样子，那张脸此刻正从墙皮里慢慢浮出来，嘴角的弧度和小窗口里的白裙女人一模一样。

海报下方的地板上，不知何时多了台老式录像机，磁带正卡在出口处，露出的半截带子沾着暗红的污渍。沈思宇认出这是前主播的设备，上周清理直播间时，它还锁在带密码的柜子里，而密码——他突然想起手机锁屏壁纸的拍摄日期：0713，正是海报上第七任主播的开播时间。

磁带突然自己弹出来，掉在积水里发出滋啦的声响。沈思宇抓起磁带对着光看，发现带面上的磁粉组成了串坐标，末尾的数字被磨损了，露出底下覆盖的旧坐标，正是前主播记事本里画的那串。

“第2条规则，是说别和观众对视哦。”

红色弹幕突然密集起来，像群扑向灯火的飞蛾。沈思宇这才意识到自己盯着“猫脸观众”的头像看了超过十秒，而直播画面里的“自己”已经转过身，正对着墙上的海报鞠躬，猫脸面具的眼洞对准第七张海报，像是在进行某种交接仪式。

积水里的倒影突然晃动起来，面具眼洞的黑液汇成个小小的漩涡。沈思宇看见漩涡深处有只手在招手，手腕上戴着和他相同的相机吊坠，吊坠背面刻着的数字“7”正在慢慢变成“8”。

录像机突然开始倒带，发出咔啦咔啦的声响。沈思宇把耳朵贴过去，听见磁带里传来六次不同的惨叫声，每次惨叫都跟着句相同的话：“第十二个小时到了。”最后一次是前主播的声音，带着解脱般的平静：“终于轮到第八任了。”

显示器右下角的时间跳到00:12:00，在线人数突然从13变成12。沈思宇的心脏狂跳起来——规则第3条里的“第十二个小时”到了，而“填补空位”的含义此刻清晰得可怕。

小窗口里的白裙女人突然消失，收音机开始播放十二点的新闻播报，女主播的声音和前主播的声线重叠在一起：“本市今日发现第七具无名尸体，现场找到带血的猫脸面具……”沈思宇猛地看向窗外，对面写字楼的第十二层亮着盏孤灯，灯光下的人影正举着望远镜，镜片反射的光恰好落在他脸上的面具眼洞上。

“他们在看你哦。”

“猫脸观众”的打赏提醒再次弹出，这次的金额是串新坐标，指向直播间的天花板。沈思宇抬头看见通风口的栅栏上，挂着件熟悉的宽檐帽——正是墙上影子头顶的那顶，帽檐里藏着张纸条，写着前主播的笔迹：“面具的螺丝在相机吊坠里。”

他颤抖着拧开手腕上的相机吊坠，里面果然有枚微型螺丝起子。当螺丝起子碰到面具边缘的瞬间，直播画面突然切到通风口的视角，七只戴着猫脸面具的眼睛正从栅栏缝里往外看，瞳孔里映出的全是他摘面具的动作。

“第3条规则，是说空位要填活的哦。”

红色弹幕覆盖屏幕的瞬间，沈思宇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积水被踩出哗啦的声响。他猛地转身，看见前主播的猫脸面具正悬浮在半空，眼洞里的黑液滴在地上，竟冒出白烟，而面具后面的墙壁裂开道缝，里面伸出无数只戴面具的手，正朝着他的方向抓来。

录像机在这时弹出磁带，带面上的新坐标指向他的手机。沈思宇划开屏幕，平台运营发来段新视频：画面是直播间的实时监控，十二个人影正从通风口爬进来，每个人手里都举着编号131的打赏牌，而他自己的影子在墙上被拉长，与第十二个人影重叠成一个。

磁带的标签背面用红笔写着最后一行规则，字迹新鲜得像是刚写的：

“4. 当第八任摘下面具时，第七任就能回家了。”

沈思宇的手指停在面具边缘。通风口的栅栏发出变形的脆响，而直播画面里的“自己”已经摘下面具，露出张和前主播一模一样的脸，正对着镜头微笑。积水里的倒影也在同步摘面具，眼洞里渗出的黑液里，慢慢浮出第七任代播的证件照。

他突然明白前主播为什么说水面比镜子诚实——那些黑液不是别的，是被面具吞噬的影子融化成的液体。

当螺丝起子拧开最后一颗螺丝时，沈思宇听见十二声整齐的呼吸，从通风口、墙缝、显示器后面同时传来。猫脸面具脱落的瞬间，他看见直播画面的在线人数变回13，弹幕区飘着条金色的欢迎语：

“欢迎第八任午夜场主播。”

积水里的倒影戴上了新的面具，眼洞对准天花板的通风口，而沈思宇的手里多了把沾着暗红液体的水果刀，刀柄上刻着串新的坐标，指向平台运营的办公室。

麦克风里传出他自己的声音，带着陌生的尾音上翘：“现在，该念新规则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