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思宇的指尖在褪色的主播键上悬了三秒，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刚跳过22:59。

老式直播设备突然发出电流的滋滋声，补光灯的光晕在墙壁上晃了晃，把身后的背景布照得有些透明——那是块印着“午夜故事汇”字样的深蓝色幕布，边角已经磨出毛边，是他接手这个直播间时，前主播留下的唯一物件。

这是他代播的第七天。自从上周那个总是戴着猫脸面具的主播突然失踪，每晚十一点，后台总会自动弹出开播提醒，而直播间的在线人数，永远固定在13人，ID全是乱码般的字母组合，像串没输完的密码。

“咔嗒。”

麦克风支架突然往下沉了半寸，金属关节的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沈思宇盯着显示器上的开播按钮，图标是个旋转的摄像头，此刻正泛着诡异的红光，像只盯着他的眼睛。上周他第一次点下这个按钮时，弹幕区瞬间飘过一行白字：“欢迎第七任代播。”

手机在桌角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时映出锁屏壁纸：半年前直播平台颁奖礼上，他和前主播的合影。对方戴着猫脸面具，只露出截苍白的下巴，手里举着“年度悬疑主播”的奖杯，而沈思宇的手搭在对方肩膀上，指尖的位置恰好有块深色的污渍，当时以为是香槟洒的，现在看来却像块干涸的血迹。

“今晚敢开午夜场吗？”平台运营的消息后面跟着个骷髅头表情，“老观众说，只有代播满七天的人，才有资格看十二点的特别节目。”

沈思宇的手指顿了顿。他从没听说过什么午夜场。合同里写得清清楚楚，直播时间是23:00到00:00，可前主播留下的记事本里，最后一页用红笔写着：“别让时钟走过十二点，尤其别接戴猫脸面具的打赏。”

显示器突然黑屏，三秒后自动亮起，直播后台已经跳转至开播状态。沈思宇惊愕地看着屏幕——他根本没点开播键，可在线人数正以每秒增加一个的速度飙升，很快就停在131人，再也不动了。

更诡异的是弹幕区，那些乱码ID开始发送相同的句子，全是系统默认的宋体字：“第七天，该清场了。”

补光灯突然暗了下去，房间里只剩下显示器的冷光。沈思宇看见自己的影子在墙上被拉得很长，而影子的头顶，不知何时多了个模糊的轮廓，像是有人站在他身后，戴着顶宽檐帽，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个尖瘦的下巴。

“滋滋——”

麦克风里传出电流杂音，夹杂着女人的啜泣声。沈思宇猛地看向屏幕，发现直播画面的角落多了个小窗口，里面是间昏暗的卧室，穿白裙子的女人正背对着镜头哭泣，床头柜上放着台老式收音机，调频指针卡在107.3——那是前主播每晚直播时必放的背景音效频率。

“她手里的刀，是道具吗？”

一条金色的弹幕飘过，ID显示为“猫脸观众”，打赏金额后面跟着串奇怪的数字：1314520。沈思宇的心脏骤然缩紧——前主播的记事本里画过这个数字，旁边还标着串坐标，正是他现在所在的直播间地址。

小窗口里的女人突然转身，脸上戴着副猫脸面具，和前主播的那副一模一样。她举着把沾着暗红液体的水果刀，刀尖对着镜头，面具的眼洞里渗出黑色的液体，顺着脸颊滴在白裙子上，晕开朵诡异的花。

弹幕区瞬间沸腾，乱码ID们疯狂刷屏：“是她”“第七个祭品”“该换面具了”。沈思宇的目光被女人手腕上的手链吸引——那是条银色的细链，挂着个相机吊坠，和他去年在二手市场淘的那条一模一样，当时摊主说，这是个失踪主播留下的。

“现在，念规则。”

金色弹幕再次飘过，“猫脸观众”的头像开始闪烁，变成副正在流泪的猫脸。沈思宇的喉咙发紧，他看见前主播的记事本不知何时摊开在键盘上，最后一页的红笔字下面，多了行新的字迹，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

1. 十二点前必须关闭所有光源

2. 别接编号131的打赏

3. 若看见镜中有人戴猫脸面具，立刻砸碎镜子

4. 永远别回头看影子的头顶

显示器右下角的时间跳到23:59:50。沈思宇的手指在关闭键上发抖，可鼠标箭头像是被粘住了，死活挪不动。他看见墙上的影子突然抬手，做出举刀的动作，而小窗口里的女人正慢慢走向镜头，面具眼洞里的黑液流得更凶了，在下巴汇成颗饱满的水珠。

“滴答。”

水珠滴在地上的声音从麦克风里传来，清晰得像在耳边。沈思宇这才发现，直播间的地板上不知何时积了滩水，正顺着桌腿往上蔓延，水色浑浊，泛着股铁锈味，和他锁屏壁纸上前主播肩膀上的污渍颜色一致。

十二点的钟声突然从收音机里传来，整整十二下，最后一声拖着诡异的长音。沈思宇眼睁睁看着在线人数里的131变成13，而小窗口里的女人已经贴在镜头上，猫脸面具的鼻尖几乎要戳破屏幕，眼洞里的黑液顺着屏幕往下流，在显示器边缘积成小小的水洼。

“规则第四条是骗你的。”

金色弹幕覆盖了整个屏幕，“猫脸观众”的打赏金额变成了0，而ID后面跟着的坐标，正在缓慢地变化数字，最后定格在他身后的墙上。沈思宇的后颈突然感到一阵寒意，像是有人对着他的皮肤吹气，带着股淡淡的杏仁味——那是前主播常用的香水味，据说停产很久了。

他僵硬地转过头。

身后空无一人，只有补光灯的支架在摇晃，投在墙上的影子恢复了正常。可当沈思宇转回头时，却看见直播画面里的自己还在回头，而他身后站着个戴猫脸面具的人，正举着刀，刀尖对准“他”的后心，面具的眼洞里渗出的黑液，在镜头上写成了行字：

“现在，你是第八任了。”

手机在这时疯狂震动，平台运营发来段视频，是前六任代播的最后一场直播录像。每个视频的结尾都一样：十二点整，戴猫脸面具的人影出现在主播身后，弹幕区刷满“清场成功”，而在线人数永远停在13。

最后一个视频是前主播的，画面里对方摘下面具的瞬间，沈思宇猛地捂住嘴——那张脸和小窗口里的白裙女人一模一样，而对方举刀划向自己喉咙时，手腕上的相机吊坠掉在地上，镜头特写里，吊坠背面刻着个“7”。

显示器突然弹出打赏提醒，“猫脸观众”送来个虚拟礼物，是副猫脸面具，附带留言：“十二点的特别节目，主角该登场了。”

沈思宇的目光落在墙上的影子上，那模糊的轮廓又出现了，正慢慢举起手，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在他的影子喉咙处比划着。而直播画面的时间戳，刚跳过00:00:00。

麦克风里的电流杂音突然消失，响起前主播的声音，清晰得像在耳边：“记住，当面具开始流泪，就是新规则生效的时候。”

沈思宇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腕上不知何时多了条银色手链，相机吊坠正对着直播镜头，而弹幕区的乱码ID们，开始发送新的规则，这次是用血红色的字体：

“1. 永远别摘观众送的面具

2. 午夜场的观众，不喜欢被盯着看

3. 第十二个小时，要有人填补空位”

显示器边缘的黑液还在蔓延，已经浸到了他的鞋尖。沈思宇低头看见水面上倒映出的自己，脸上竟戴着副猫脸面具，眼洞里渗出的黑液流进嘴里，带着股熟悉的杏仁味。

第1章 自动弹出的开播提醒

第1章自动弹出的开播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