齿轮卡壳的脆响未落,陈晓琪手腕上的红绳突然绷紧。她低头,看见融化的齿轮钥匙正在地面凝成一枚微型相机,相机镜头对准的不是天空,而是天台角落的排水口——那里积着一滩暗红色的液体,液体里漂浮着半片胶片,胶片上的张明远影子正在挣扎,轮廓边缘泛着银灰色的光。
“他还没消失。”林墨突然拽住她的手臂,指尖触到她后颈的皮肤时猛地一颤,“显影液渗进你的脊椎了,看你的影子。”
陈晓琪低头的瞬间,胃里一阵翻涌。她的影子在阳光下扭曲成相机的形状,镜头对准排水口,而影子的左眼位置,赫然嵌着一枚齿轮,齿轮上的齿痕正与地面微型相机的卡口完美咬合。更可怕的是,影子的手指正在缓慢扣动“扳机”,每动一下,排水口的暗红色液体就上涨一寸。
“你的影子在帮他脱困。”林墨的声音带着颤抖,她指着陈晓琪相机里的新照片——照片上,两个女孩身后的天台围栏正在溶解,露出底下隐藏的齿轮组,齿轮上缠着无数细小的底片,每张底片都印着不同年份的9月17日,“张明远的影子被困在时间夹缝里,需要借助你的影子作为‘显影剂’,才能重新附着在实体上。”
天台入口传来脚步声。陈晓琪转头,看见七个穿着不同季节校服的自己站在那里,每个人手里都拿着相机,镜头全部对准排水口。最年长的那个“陈晓琪”左眼已经变成齿轮,她缓缓抬起手,手腕上的红绳末端,挂着半片沾血的胶片——正是陈晓琪当年藏在暗房墙壁里的那半片。
“我们是你逃避的七年。”最年长的自己开口,声音里混着胶片摩擦的杂音,“每年9月17日,你都会因为愧疚回到这里,试图改写过去。这些执念被张明远的影子吸收,化作了我们——七个帮他收集‘显影能量’的分身。”
林墨突然指向陈晓琪的相机屏幕。屏幕上的新照片正在褪色,两个女孩的笑脸渐渐模糊,露出底下隐藏的画面:2021年的天台,年少的陈晓琪正将藏有证据的底片塞进墙缝,而墙缝里伸出一只齿轮手指,悄悄沾走了底片边缘的血迹。
“他早就知道你会藏底片。”林墨的左眼突然流出银灰色的液体,液体滴在红绳上,激发出微弱的光,“那半片胶片上的血迹,混着他的影子能量。你每次回到暗房,都是在给那片胶片‘显影’,直到刚才,他终于集齐了完整的证据底片——有了这个,他就能证明自己当年是‘被影子操控’,彻底摆脱时间惩罚。”
排水口的暗红色液体突然沸腾。张明远的影子从液体中升起,轮廓比之前清晰了许多,他的左手握着那半片证据底片,右手却抓着七个分身的影子,正将它们往自己身体里拽。每个分身被拽走时,陈晓琪的后颈就传来一阵剧痛,脊椎里的显影液仿佛被抽走了一部分。
“他要吞噬你的七年执念,化作自己的实体。”林墨突然解下红绳,将齿轮钥匙的残片塞进陈晓琪掌心,“快!把钥匙按进排水口的齿轮组!那里是时间夹缝的出口,只有用你的‘放过’作钥匙,才能彻底封死它。”
陈晓琪刚弯腰,最年长的分身突然扑过来,相机镜头狠狠砸向她的手腕。齿轮钥匙脱手的瞬间,林墨扑过去接住,却被分身们死死按住。陈晓琪眼睁睁看着林墨的身体开始透明化,她的影子正在被张明远的影子一点点剥离,像被显影液溶解的底片。
“你的愧疚就是他的武器!”林墨挣扎着抬头,左眼的银灰色液体滴在陈晓琪手背上,“别再觉得对不起我——那天你救了我,是我自己跳下去躲进时间夹缝的!我怕张明远的齿轮手链控制我,才故意让你以为我死了!”
这句话像电流击穿陈晓琪的心脏。她突然想起相机第七个文件夹里的照片——镜头里的林墨虽然被推向边缘,左脚却在悄悄蹬向围栏,像是在借力后跳。而自己当年之所以藏起证据,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林墨坠落后,她在天台角落发现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别相信任何人,包括我。”
“是你自己困住了自己。”陈晓琪的七个分身突然同时停手,她们的影子开始淡化,化作银色的光粒飞向排水口,“我们不是来帮他的,是来让你看清——七年的愧疚,早该显影结束了。”
光粒涌入排水口的瞬间,张明远的影子发出凄厉的尖叫。他手中的证据底片开始燃烧,那些被吞噬的执念从他体内溢出,化作无数照片飘向空中——照片里,2022年的陈晓琪在暗房流泪,2023年的她在档案室翻找资料,2024年的她在铜像前许愿……每张照片里的她,身后都有个模糊的林墨身影,在悄悄守护。
“林墨一直在等你。”最年长的分身微笑着消散,“她的意识藏在你的相机里七年,就是为了等你不再需要‘约定’的那天。”
陈晓琪猛地捡起齿轮钥匙,将它狠狠按进排水口的齿轮组。钥匙与齿轮咬合的瞬间,发出刺耳的“咔嗒”声,排水口开始收缩,张明远的影子在夹缝中痛苦地扭曲,最后被彻底吸入,只留下半片燃烧的底片,上面的齿痕与钥匙完美吻合。
天台的围栏重新凝聚,阳光下的七个分身全部消散。林墨的身体不再透明,她走到陈晓琪身边,捡起地上的红绳——红绳末端的相机挂件已经恢复原状,两枚镜头这次真的对着彼此,镜头里映出两个女孩的笑脸,眼底再也没有齿轮的寒光。
陈晓琪的相机突然自动连拍。她翻开相册,看见新生成的照片里,天台地面的显影液正在退去,露出底下刻着的字:“2024.9.17,第七次显影完成。”而照片的备注栏里,是林墨刚输入的文字:“下一个约定,是去吃学校门口的双皮奶。”
远处的暗房方向,最后一声齿轮卡壳的脆响传来,像是某个老旧的相机终于卸下了胶卷。陈晓琪抬头,看见传媒大学的钟楼正在敲响,时针、分针、秒针第一次走出了7的禁锢,指向崭新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