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门声在宿舍里回荡,震得桌角的相框摔在地上,玻璃裂开蛛网般的纹路。陈晓琪盯着照片里被震歪的人影——她和林墨的肩膀之间,不知何时多了道细长的黑线,像根被人故意画上去的分割线,把两个笑容灿烂的少年拦腰截断。
衣柜里的旧摄像头还在发烫,红光透过羽绒服的布料渗出来,在墙壁上投出个跳动的圆点,像支找不到焦点的激光笔。陈晓琪突然想起上周格式化内存卡时,进度条卡在77%时弹出的警告框:“该文件正被另一个程序占用”,当时她以为是系统故障,现在想来那进度条的形状,竟和相框玻璃的裂痕重合得丝毫不差。
视频通话界面里的“自己”还在笑,嘴角的弧度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陈晓琪的目光扫过屏幕下方的通话时长:00:01:03,而对面那只睁开的眼睛,瞳孔里正缓缓浮出她身后黑影的轮廓,连举相机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咔嗒。”
手机突然自动关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映出她脖颈后沾着的根黑色长发——不是她的,她留着齐肩短发,而这根头发长及腰际,发尾带着个熟悉的波浪卷,和林墨高中时留的长发一模一样。
旧摄像头的视频突然中断,沙沙声里响起玻璃破碎的脆响。陈晓琪猛地转头,看见衣柜镜面反射出的画面:她的肩膀后面,那道举着相机的黑影正慢慢放下手臂,镜头盖滑落的瞬间,镜面上映出个模糊的指纹,位置恰好对着她心脏的方向。
那指纹的形状很特别,食指第二关节处有块三角形的缺损——是林墨的指纹。高三那年林墨帮她搬摄影器材时,被三脚架夹掉过一小块皮肉,后来每次按快门,照片 metadata 里总会留下这个独特的印记。
“你的电脑,前主人叫林墨吧?”
视频通话界面里的“自己”突然开口,声音里的电流杂音散去,露出清晰的尾音上翘。陈晓琪的后背瞬间沁出冷汗——她从没告诉过任何人这台二手笔记本的来历,只在收到快递时,发现包装盒里塞着张褪色的便签,上面用铅笔写着“林墨”两个字,当时以为是学长的名字。
衣柜镜面突然蒙上层白雾,指纹的边缘开始晕开,慢慢显露出更多纹路。陈晓琪凑近细看,发现那根本不是一个指纹,而是无数个重叠的指纹,都带着相同的三角形缺损,像片不断繁殖的蛛网,最终在镜面中央织出个完整的日期:2021年9月17日。
三年前林墨转学的那天。
视频画面突然切换,“自己”举着的相机镜头对准了天台地面。那些组成宿舍平面图的水渍正在干涸,露出底下用白色粉笔写的字:“第七个镜像,藏在摄像头里。”陈晓琪的目光猛地扎向笔记本——触控板上方的摄像头周围,果然有圈淡淡的粉笔灰,形状像个被人用指尖画过的圆圈。
她颤抖着摸向摄像头,指尖触到一片黏腻的温热,像是刚有人用带着汗的手指按过。更让她毛骨悚然的是,键盘缝隙里那片创可贴的胶面上,沾着半枚同样的指纹,正对着“Enter”键,像是有人用它敲过确认指令。
“滋滋——”
旧摄像头突然吐出内存卡,金属触点闪着诡异的红光。陈晓琪捡起内存卡插进读卡器,电脑屏幕上立刻弹出文件夹——里面没有视频,只有七张照片,拍摄时间从她搬进宿舍的第一天开始,每天零点整准时更新。
第一张是宿舍空景,第二张多了她的行李箱,第三张添了桌角的相框……直到第七张,正是刚才自动保存的那张,只是照片里的黑影清晰了许多,能看见它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袖口磨出的毛边和林墨转学那天穿的一模一样。
“看照片的 EXIF 信息。”视频里的“自己”举着相机晃了晃,镜头里映出她震惊的脸,“每张照片的拍摄设备,都是你的旧相机。”
陈晓琪的手指悬在鼠标上迟迟不敢动。那台旧相机是高中时的摄影比赛奖品,三年前林墨转学那天,她把它塞进了林墨的背包,当时镜头盖都没打开,取景器里还留着她们在礼堂拍的最后一张合影。
内存卡里突然自动生成第八张照片,拍摄时间显示为2021年9月17日00:00。画面是三年前的学校礼堂后台,林墨正把那台旧相机塞进她的书包,嘴角带着她从未见过的诡异笑容,而镜子里映出的林墨,手里举着的竟是台一模一样的相机,镜头正对着现实中的她。
照片下方的备注栏里,用林墨的笔迹写着:“第一个镜像,从交换相机开始。”
宿舍的空调突然停止运转,寂静中响起相机连拍的声音。陈晓琪循声望去,发现是自己的手机——它不知何时自动开机了,屏幕上显示着相册界面,正在快速翻页,每张照片都是她的背影,从高中到大学,从校服到卫衣,拍摄角度全是正后方,像是有人跟了她整整三年。
最后停在的照片,是她昨天在图书馆拍的。画面里她正低头看书,窗外的阳光在书页上投出栅栏状的阴影,而阴影的缝隙里,藏着半张举着相机的手,手腕上戴着的红绳手链,和她此刻戴着的这条一模一样——那是高三那年她们一起编的,据说能“锁住时间”。
“手链该换绳了。”视频里的“自己”突然扯了扯袖口,露出手腕上同样的红绳,“你看,它已经开始褪色了。”
陈晓琪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链,果然发现红绳的末端泛着黑,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泡过。她突然想起上周清理衣柜时,在羽绒服口袋里发现的那截黑色线头,当时以为是衣服掉的毛,现在看来,竟和手链褪色的部分材质完全相同。
旧摄像头的屏幕突然亮起,开始播放新的视频。画面是天台排水管的近景,那张泛黄的合影被风吹得掀起一角,露出后面用口红写的字:“第七天,要归还相机了。”字迹的颜色和她锁屏壁纸上,林墨在镜子上写的口红字一模一样。
视频里突然响起林墨的声音,带着哭腔:“晓琪,它把我的影子留在相机里了。”背景音里混着相机摔在地上的脆响,和三年前那个雨夜,她接到林墨最后一通电话时听到的声音分毫不差。
陈晓琪的手指突然摸到笔记本键盘下的硬物——是张被压弯的内存卡,边缘沾着点暗红的污渍。她把内存卡插进电脑,弹出的文件夹里只有一个视频,拍摄时间是昨晚00:00:00,画面是她的宿舍,镜头从衣柜慢慢移到书桌,最后停在她熟睡的脸上,而拍摄者的影子,在月光下和她的影子重叠成一个人。
视频的最后三秒,拍摄者把镜头转向自己,露出张泪流满面的脸——是林墨,她举着相机,镜头盖没打开,嘴里无声地说着什么。陈晓琪把音量调到最大,终于听清那模糊的口型:“快删掉第七张照片。”
这时,视频通话界面突然弹出新消息,来自那只睁开的眼睛头像:“太晚了,第七个镜像已经生成。”
陈晓琪猛地看向衣柜镜面,发现自己的倒影正举着相机对准她,镜头盖滑落的瞬间,她看见镜中人的瞳孔里,映出的不是宿舍,而是天台排水管上的那张合影,照片里的林墨正缓缓转过头,露出和视频里“自己”一样的诡异笑容。
笔记本的摄像头在这时发出烧焦的糊味,屏幕上的视频通话突然中断,最后定格的画面里,“自己”举着的相机镜头里,映出的是具躺在天台上的尸体,手里攥着台旧相机,镜头盖没打开,校服口袋里露出半截照片,正是她和林墨的合影,只是照片里的她被挖掉了,只剩下黑洞洞的轮廓。
宿舍门突然被推开,穿堂风卷着片落叶飘到她脚边。陈晓琪看见门外站着个穿传媒大学卫衣的女生,手里举着台相机,镜头盖没打开,拉链上的小熊挂件左耳缺了块布料。
“我来拿相机了。”女生的声音带着熟悉的尾音上翘,举相机的手慢慢抬起,镜头对准她的脸,“你看,第七张照片已经洗出来了。”
女生的卫衣口袋里露出半截照片,上面是两个重叠的影子,在月光下分不清谁是谁,只知道它们都举着相机,镜头盖都没打开,而照片的拍摄时间,显示为00:00:00。
陈晓琪的目光落在女生手腕的红绳上,那褪色的末端沾着点黑色线头,正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像条刚从相机里爬出来的小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