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发烫的摄像头

零点连线：谁在看着我

陈晓琪的指甲在笔记本触控板上划出第三道白痕时，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刚跳过23:59。

宿舍的老式空调突然发出齿轮错位的轻响，出风口飘出的冷风裹着股灰尘味，把桌角的相框吹得微微晃动。照片里她和林墨穿着高中校服，举着刚领到的摄影比赛奖状，背景是学校礼堂的舞台，幕布上“第十届艺术节”的烫金大字已经有些剥落。

这是她搬进这间毕业生遗留宿舍的第七天。自从上周在衣柜深处发现那台带夜视功能的旧摄像头，每天午夜零点，她的电脑总会自动弹出视频通话请求，请求者的头像是片纯黑，备注只有个省略号。

“嗡——”

笔记本的散热口突然发烫，触控板上方的摄像头指示灯毫无征兆地亮起，幽幽的绿光映在陈晓琪的镜片上，像只突然睁开的眼睛。她猛地合上电脑，金属外壳与桌面碰撞的脆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这台二手笔记本是从学长那里淘来的，据说前主人毕业前突然退学，连充电器都落在了宿舍。

手机在枕头底下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时映出锁屏壁纸：去年校庆那天，林墨站在礼堂后台的镜子前，正用口红在镜面写字，镜中倒映出她举着手机拍照的侧脸。陈晓琪的指腹蹭过屏幕里林墨的背影，指尖的温度融化了屏幕上凝结的水汽——宿舍的窗户总关不严，凌晨的露水总会顺着缝隙渗进来。

“还没睡？”林墨的消息后面跟着个打哈欠的表情，“我刚拍完夜景，相机里突然多了张照片，是你宿舍的窗户。”

陈晓琪的手指猛地收紧，手机差点脱手。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窗外，老旧的防盗网在月光下投出栅栏状的阴影，正落在她的笔记本上。上周清理衣柜时，那台藏在羽绒服口袋里的摄像头，镜头正是对着窗户的方向，内存卡里还存着七段视频，拍摄时间全是午夜零点整。

笔记本突然发出电流的滋滋声，即使合着盖子，触控板的位置也在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内部持续运转。陈晓琪咬着牙掀开屏幕，发现电脑竟自动解锁了，桌面背景换成了片晃动的黑，右上角的时间戳跳动着00:00:00，下方还有行小字：“正在连线……”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这台电脑的密码是她的生日，除了她自己，只有林墨知道——可林墨现在远在另一座城市的传媒大学，上周还说相机镜头在暴雨里进了水，送修至今没拿回来。

“滋滋——”

屏幕上的黑色背景突然出现波纹状的扭曲，像是水面被投入石子。几秒后，画面渐渐清晰，露出片熟悉的白墙——是她宿舍对面的教学楼天台，栏杆上还挂着去年毕业季留下的彩带，在夜风中飘得像条褪色的蛇。

陈晓琪的呼吸瞬间屏住。天台的铁门早就被总务处焊死了，上周她还亲眼看见工人在上面加了把新锁，可画面里的铁门却敞开着道缝，透出里面昏黄的灯光，像是有人在里面点了支蜡烛。

画面突然剧烈晃动起来，像是拍摄者在快速奔跑。陈晓琪看见镜头扫过天台角落的消防栓，上面用白色粉笔写着串歪歪扭扭的数字：00:00，后面画着个被圈起来的问号。这个标记她太熟悉了，高中时林墨总在摄影采风的地点留下这样的记号，说要“给时间打个结”。

“别回头。”

一行白色的文字突然浮现在屏幕上方，字体是系统默认的宋体，却带着种诡异的倾斜角度，像是被人用指尖在玻璃上划过。陈晓琪猛地看向文字出现的时间——00:00:03，和她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分秒不差。

她的后颈突然泛起一阵寒意。上周发现那台旧摄像头时，内存卡里第七段视频的最后三秒，也闪过同样的文字，只是当时以为是病毒乱码，直接格式化了内存卡。

屏幕里的镜头突然停住，对准天台边缘的排水管。管身上贴着张泛黄的照片，被透明胶带牢牢粘住，即使在夜色里也能看清上面的人影——是高中时的她和林墨，坐在天台边缘分享同一副耳机，照片右下角的日期正是三年前林墨转学的那天。

“咔哒。”

像是相机快门的轻响从笔记本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种老式机械的滞涩感。陈晓琪的目光被照片旁边的东西攫住——那是个黑色的相机包，款式和林墨现在用的那款一模一样，拉链上挂着的小熊挂件，左耳缺了块布料，是高三那年被她不小心咬掉的。

画面突然切换成俯视角度，拍摄者似乎爬上了天台栏杆。陈晓琪看见教学楼的影子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长，像条摊开的黑色地毯，而地毯的边缘，正慢慢爬上道细长的影子，形状像极了她此刻坐在椅子上的姿态，连垂在肩头的马尾辫弧度都分毫不差。

“你电脑的摄像头，一直开着哦。”

新的文字浮现在屏幕上，后面跟着个眨眼的表情。陈晓琪的心脏骤然缩紧，猛地看向笔记本上方的摄像头——那枚黑色的小圆点周围泛着圈淡淡的红光，显然处于工作状态，可她明明记得昨晚睡前关了权限，还在上面贴了片创可贴。

创可贴此刻正落在键盘缝隙里，边缘沾着点透明胶带的残屑。陈晓琪突然想起今晨醒来时，电脑是合着的，而她分明记得昨晚通宵赶作业，凌晨时趴在键盘上睡着了，屏幕应该亮了一整夜才对。

屏幕里的镜头突然转向天空，月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亮天台地面上的水渍——那些水渍蜿蜒交错，竟组成了她宿舍的平面图，而在代表她书桌的位置，用白色粉笔圈出了个小小的圆圈，里面写着：“第七天。”

这是她搬进这间宿舍的第七天。

“叮咚——”

手机提示音吓了她一跳，林墨发来张照片。照片是在天台拍的，背景里的铁门确实焊死了，可栏杆上却多了件眼熟的东西——她上周丢失的灰色围巾，被系成了个奇怪的结，形状像相机的快门键。

“刚路过教学楼，看见你的围巾挂在上面。”林墨的消息紧跟着弹出来，“奇怪的是，围巾上沾着的毛线，和我相机里那张宿舍窗户照片上的一模一样。”

陈晓琪的手指开始发抖，她清楚记得那条围巾是上周清理衣柜时失踪的，当时以为掉进了床底，现在想来，正是发现那台旧摄像头的同一天。

笔记本屏幕突然弹出视频通话请求，请求者的头像依旧是纯黑，备注的省略号后面多了个括号，里面写着：“看看你的衣柜。”

她猛地转头看向衣柜，柜门不知何时开了道缝，里面的羽绒服口袋里，有个东西正在闪烁红光——是那台旧摄像头，镜头正对着她的后背，内存卡插槽里露出半截黑色的卡，和她笔记本里的存储卡型号一模一样。

“滋滋——”

屏幕里的画面突然变成雪花点，红色的噪点中慢慢浮出个模糊的人影。那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手里举着台相机，镜头盖没打开——是林墨的背影，高中时她总这样举着相机到处跑，说要“捕捉时间的尾巴”。

人影缓缓转过身，当那张脸出现在屏幕上时，陈晓琪猛地撞翻了椅子。那不是林墨，而是她自己，只是脸上带着种诡异的笑容，嘴角咧开的弧度大得不像人类，手里举着的相机镜头里，映出的不是天台，而是她此刻惊恐的脸。

“现在，你看见我了吗？”

屏幕上的“自己”突然开口，声音像是被揉皱的锡纸，既像她的音色，又带着林墨独有的尾音上翘。笔记本的摄像头在这时突然发烫，陈晓琪伸手去捂的瞬间，看见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到00:00:00，视频通话的请求被自动接通，对面的纯黑头像突然亮起，变成了只睁开的眼睛。

衣柜里的旧摄像头开始播放视频，沙沙声中混着熟悉的对话，是高三那年艺术节后台，林墨凑在她耳边说的悄悄话：“等我们考去同一所大学，就每天午夜零点互相拍照，看看时间会不会在镜头里凝固。”

陈晓琪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的通话界面，对面的人影举着相机对准镜头，她这才发现那人影的校服口袋里，露出半截照片——正是她桌角那张和林墨的合影，只是照片里的林墨被挖掉了，只剩下个黑洞洞的轮廓，形状和她电脑的摄像头一模一样。

手机在这时自动亮起，林墨发来最后一条消息，时间戳显示00:00:00：

“其实，相机里的第七张照片，一直是你的背影。”

笔记本的扬声器里突然传来快门声，陈晓琪眼睁睁看着屏幕上的自己按下相机快门，而衣柜里的旧摄像头同时闪烁红光，内存卡里自动保存了张新照片：照片里的她正对着电脑惊恐地睁大眼睛，而她身后的墙壁上，不知何时多了个模糊的黑影，正举着台相机，镜头盖没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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