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源和陈默走出槐树林时,天空突然下起了雨。雨滴落在皮肤上,带着奇特的触感——不是水的湿润,而是像细小的齿轮在滚动。陈默仰起头,右眼的空洞接住一滴雨,雨滴在眼眶里转了一圈,竟变成了一颗微小的透明齿轮。
"还没结束。"陈默的声音突然变得机械,他举起右手,掌心的半块齿轮不知何时已经复原,正散发着幽蓝的光,"张明远说过,当两个容器同时拒绝融合时,程序会启动最终预案。"
林清源感到左眼一阵刺痛。他低头看向地面的水洼,水中的倒影不是他的脸,而是张明远年轻时的模样——左眼的齿轮正在疯狂旋转,右眼流出的血染红了半边脸颊。更可怕的是,他的影子没有跟着他的动作移动,而是独立地站在水洼里,冲他露出诡异的微笑。
雨越下越大。每一滴雨落在地面,都变成一枚微型齿轮,齿轮们自动组合,在地上铺出一条银光闪闪的路,通向红棉镇的钟楼。钟楼的指针不知何时恢复了转动,但方向是逆时针的,每倒退一格,就有一个人影从钟面里跌出来——是那些被齿轮吞噬过的人:师兄、穿校服的女孩、七个循环里的林清源......他们排成一列,机械地朝两人走来。
"这就是最终预案。"陈默的左眼齿轮开始渗出银色的液体,液体在空中凝成张明远的脸,"当两个容器拒绝融合,系统会重启所有失败的实验体,让他们成为新的'培养基'。"
林清源的后颈突然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他摸到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扯开衣领一看——北斗七星的疤痕正在裂开,七颗"星星"从血肉中浮出,竟是七枚微型齿轮。齿轮自动飞向他的左眼,像归巢的鸟。
"不!"他本能地闭上眼睛,但齿轮已经钻入眼皮。左眼传来剧烈的灼烧感,视野里的一切都变成了齿轮咬合的结构:雨滴是齿轮,光线是齿轮,甚至连陈默呼出的白气,都是由无数细小的齿轮组成的。
陈默的身体正在发生变化。他的皮肤下浮现出金属纹路,右眼的空洞里伸出细小的机械触须,触须末端是微型注射器,里面流动着银色的液体。"清源,帮我......"他的声音断断续续,还保留着最后一丝人性,"我的右眼......那里有终止程序......"
林清源强忍左眼的剧痛,伸手探向陈默的右眼空洞。指尖触到一团温热的、搏动的东西——不是机械,是团鲜活的组织,中央嵌着枚极小的红色齿轮。当他碰到那枚齿轮时,左眼的七个微型齿轮突然停止转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那是......我的原生左眼......"陈默的声音越来越弱,"张明远......把它移植给了我......说这是......控制容器的核心......"
红色齿轮被取出的瞬间,天空的雨突然停了。所有落地的齿轮同时爆裂,化作银色的粉末。钟楼里跌出的人影一个个消散,像被风吹散的沙画。陈默的身体剧烈颤抖,左眼的齿轮脱落,右眼的机械触须枯萎断裂。
但林清源的左眼依然在燃烧。七个微型齿轮开始互相吞噬,最终融合成一枚完整的齿轮,在他的眼球表面浮现。透过这枚齿轮,他看到了一幅全新的画面:
1999年的实验室里,年幼的陈默被绑在手术台上,张明远正从他的右眼取出什么——那不是齿轮,而是一颗正常的、属于林清源的左眼球。手术台旁站着个小男孩,左眼蒙着纱布,纱布下渗出的不是血,是银色的粘液。
"原来......我们被交换的不只是齿轮......"林清源的声音嘶哑,"还有眼睛本身......"
陈默已经瘫软在地,但右手仍死死抓着林清源的手腕:"你的左眼......才是最初的'容器'......我的右眼......只是伪装......"
地面的积水突然沸腾。银色的液体从四面八方汇聚,在空中组成张明远的全息影像。这次他没有戴眼罩,左眼的位置是个漆黑的空洞,洞里伸出无数细线,连接着每个曾经被齿轮吞噬的人。
"完美的容器终于觉醒了。"张明远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你以为砸碎齿轮就能结束一切?不,那只是激活最终程序的钥匙——当两个容器同时拒绝融合时,原生容器就会苏醒。"
林清源的左眼齿轮突然脱离眼眶,悬浮在空中。齿轮的中心裂开一道缝隙,露出里面跳动的东西——那不是机械部件,而是一颗鲜活的人类眼球,瞳孔里映着年幼的林清源和陈默手牵手的画面。
"这才是我的左眼......"林清源伸手触碰那颗眼球,指尖传来温暖的触感,"你把它藏在了齿轮的最深处......"
张明远的影像开始扭曲:"不可能......原生容器应该已经......"
"已经被你改造成了机器?"林清源握住了那颗眼球,"但你忘了,有些联系是齿轮无法复制的。"
他将眼球按向陈默的右眼空洞。就在两者接触的瞬间,一道刺目的红光爆发,张明远的影像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所有连接在他左眼空洞上的细线一根根断裂,被吞噬的人影一个个化作光点消散。
林清源的左眼恢复了正常,不再有齿轮转动。陈默的右眼也长出了新的眼球,瞳孔是罕见的红色,像那颗小齿轮的颜色。两人相视一笑,同时看向地面——他们的影子终于恢复了正常,不再是独立的个体,而是忠实地追随着本体的每一个动作。
远处的红棉镇开始崩塌。钟楼、街道、老医院,都像沙堡般被风吹散。只有那棵槐花树依然挺立,枝头的白花纷纷扬扬,落在两人肩头,像温柔的告别。
"走吧。"林清源扶起陈默,"这次是真的结束了。"
他们转身离开时,身后传来"咔嗒"一声轻响。那颗曾经在林清源左眼里的齿轮掉在地上,碎成了两半。裂缝中,一滴透明的水珠缓缓渗出,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的光芒。
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两人的脚步声在泥泞的小路上回荡,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晨光中。而在他们身后,那棵槐花树的树干上,慢慢浮现出一道细小的裂痕,裂痕里,隐约可见两枚小小的齿轮,一枚刻着"清",一枚刻着"默",静静地依偎在一起,再也不转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