磁带标签上的“红棉镇见”还没干透,林清源的后颈就被一股寒气缠住。他猛地回头,电视台大门的玻璃旋转门正在倒转,七个迷你影子被夹在玻璃缝里,影子的身体被绞成半透明的薄片,每片薄片上都印着他左眼的齿轮纹路。
“别等了。”旋转门的倒影里,老年林清源的脸正从玻璃深处浮出来,他的左眼淌着银色的血泪,“陈默发的不是邀请,是诱饵。”话音未落,倒影里的老年林清源突然捂住胸口,齿轮从他喉咙里滚出来,在地面拼出“危险”二字。
林清源摸向口袋里的铁盒,齿轮的温度正在骤降,像揣着块冰。他抬头看向街道尽头,原本熟悉的路牌被替换成了锈迹斑斑的金属牌,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红棉镇 7km”,数字“7”的末尾勾着根细铁丝,铁丝上挂着半片指甲,与电梯按钮旁的缺口严丝合缝。
路边的公交站台突然亮起灯。电子屏上滚动着发车信息,末班车的时间栏显示“19:17”,车型标注着“红棉镇专线”。候车椅上坐着个穿校服的女孩,她的书包上别着块齿轮形状的徽章,看见林清源时,突然咧开嘴笑,嘴里的牙齿全是黑色的,每颗牙面上都刻着“7”。
“哥哥要去红棉镇吗?”女孩的声音像磁带卡壳,她抬起头,左眼的位置嵌着枚纽扣电池,正往眼眶外渗电解液,“ last bus 还有三分钟哦。”她指了指站台的广告牌,上面贴着红棉镇的旅游海报,海报里的槐花树下站着群人,每个人的脸都是模糊的,只有左眼处有个清晰的黑点。
林清源的目光扫过海报角落——那里印着拍摄日期:2019年7月17日。正是师兄第一次提起红棉镇的那天。他突然注意到女孩的书包拉链在动,拉开的缝隙里露出盘磁带,标签上写着“2019.07.17 失踪名单”,磁带外壳上贴着的照片,正是海报里那群模糊的人。
“他们都没回来。”女孩突然站起来,书包里的磁带滚落在地,摔裂的外壳里流出黑色的粉末,“就像1999年的槐树林,进去的人,影子都会被树吃掉。”她的右手突然变成金属爪,指甲缝里嵌着半块齿轮,与林清源铁盒里的纹路完全吻合。
公交站台的电子屏突然黑屏,紧接着响起刹车声。一辆老旧的公交车停在路边,车身上喷着“红棉镇专线”,车牌号是“77777”。车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槐花香混着铁锈味涌出来,司机座位上没有人,方向盘自动转动,露出底下的齿轮组,正在缓慢咬合。
林清源后退时撞到了候车椅,椅面突然变软,他低头看见椅面的裂缝里伸出无数根磁带触须,正往他的裤腿里钻。触须上印着密密麻麻的名字,最上面一个是“师兄”,名字旁边画着个被圈住的“7”。
“上车吧。”女孩的金属爪抓住他的手腕,指甲刺破皮肤,渗进的电解液在伤口处灼出齿轮形状的疤,“错过这班车,你就要永远困在电视台的循环里了——就像电梯里的七片指甲,每片都在等下一片。”
公交车的引擎突然轰鸣,车身上的油漆开始剥落,露出底下的金属骨架,车窗玻璃变成了摄像机镜头,正对着林清源闪烁红光。他看见车厢里坐满了人影,每个人影的左手都戴着齿轮戒指,戒指内侧的数字从“1”排到“7”,唯独缺了“0”。
“他们是前七次循环里的你。”老年林清源的声音从公交车顶传来,这次带着清晰的哭腔,“我把他们藏在车厢里,就是为了提醒你——红棉镇的槐花树,根本不是时间的终点,是张明远的胃。”
林清源突然想起铁盒里的完整齿轮。他打开铁盒的瞬间,齿轮突然飞出来,吸附在公交车的车门上。车门上的铁锈被齿轮吸附,露出底下的字迹:“1999年7月17日,林清源,红棉镇槐树林,时间锚点激活”。
“原来我早就去过。”他的左眼突然剧痛,视网膜上闪过新的画面:七岁的自己在槐树林里奔跑,手里攥着半块齿轮,身后跟着个穿风衣的男人,男人的风衣下摆沾着槐花,胸口的怀表链上挂着另一半齿轮。
公交车的车门突然关闭,女孩的金属爪被夹在门缝里,发出刺耳的断裂声。她的身体开始分解,化作无数细小的磁带碎片,碎片在空中拼出“小心陈默”四个字,随即被风吹散。
林清源转身冲向街道尽头,身后的公交车开始倒车,车轮碾过候车椅,发出骨头碎裂的脆响。他跑过三个路口后,发现路牌上的“7km”变成了“77km”,数字后面的铁丝上又多了半片指甲,与之前的拼成了完整的一块。
手机突然震动,陈默发来的“等你”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张照片:红棉镇的槐花树下,陈默正背对着镜头挖坑,坑里埋着个铁盒,盒盖露出的缝隙里,嵌着半块齿轮——正是林清源铁盒里的那枚完整齿轮的一半。
“他在骗你。”老年林清源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两个锚点相遇不是剪断时间线,是让齿轮彻底咬合,启动红棉镇的终极循环——每个进入的人,都会变成新的时间碎片,就像槐树叶上的露珠,太阳出来就消失。”
林清源的左手突然发烫,戒指内侧的“0”字开始脱落,露出底下的“8”。他低头看向掌心的伤口,齿轮形状的疤正在扩散,疤的边缘长出细小的牙齿,像在啃噬他的皮肤。
路边的下水道井盖突然弹开,里面冒出银色的雾气。雾气里浮起无数盘磁带,每盘磁带的标签上都写着他的名字,播放的内容却是陌生的记忆:他在红棉镇的钟表店里修闹钟,在咖啡馆里给周小棠递槐花饼,在落地钟前刻下“第八个”……
“这些是你即将经历的记忆。”老年林清源的声音越来越近,“张明远把你的人生写成了剧本,齿轮就是剧本的页码,而陈默,是翻页的人。”
林清源突然捂住左眼,剧痛让他蹲在地上。透过指缝,他看见街道两旁的建筑正在变成摄像机,镜头全对准他,屏幕上播放着他从出生到现在的画面,每个画面的右下角都标着“7月17日”,每个画面的左眼处都有个齿轮在闪烁。
下水道里的磁带突然全部炸开,银色的雾气凝聚成张明远的脸。他的左眼是正常的人类瞳孔,右眼却嵌着齿轮,正缓缓转动:“第八个影子,欢迎回家。”
林清源抓起地上的一根钢筋,猛地刺向雾气中的脸。钢筋穿过雾气的瞬间,突然变成了磁带,磁带里传出陈默的声音,清晰得像在耳边:“清源,我在红棉镇等你,带着齿轮,一定要来。”
钢筋(磁带)从他手中滑落,砸在地上裂成两半。从裂开的磁带里滚出颗槐花,花瓣上沾着暗红色的液体,闻起来像铁锈混着血。
远处的公交车还在缓慢行驶,车身上的“红棉镇专线”变成了“终点站:槐树林”。林清源抬头看向路牌,“77km”又变成了“7km”,铁丝上的完整指甲开始生锈,锈迹顺着铁丝爬向地面,在地上拼出个箭头,指向红棉镇的方向。
他的左眼不再疼痛,视网膜上的画面定格在红棉镇的入口——那里站着个熟悉的身影,左手戴着齿轮戒指,正朝他挥手。是陈默,但他的左眼,嵌着枚正在转动的齿轮。
铁盒里的完整齿轮突然发出嗡鸣,圆周上的文字开始变化,原本的“裂痕”被新的字迹覆盖:“当两个锚点相遇,时间将开始真正的吞噬”。
林清源握紧铁盒,一步步走向路牌指示的方向。身后的公交车缓缓跟来,车门始终敞开着,车厢里的人影们整齐地转头,左眼的齿轮同时闪烁红光,像在为他送行。
槐花的香气越来越浓,浓得像要凝固成实质。他知道自己正在走向某个陷阱,却无法停下脚步——就像齿轮必须沿着齿轨转动,没有回头的余地。
手机屏幕彻底变黑,只有左上角的时间还在跳动:19:16。距离19:17,还有一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