磁带从林清源手中滑落,在地板上滚出半圈弧线,最终停在那道无头黑影的脚边——如果那团模糊的轮廓能被称为脚的话。他盯着磁带边缘的红土,突然想起三年前警方勘察现场时说过,钟楼地基下的红土含有特殊的铁元素,遇水会变成暗褐色,就像此刻沾在周深连帽衫衣角的污渍。
“咔嗒。”
摄像机的倒带键再次自动弹起,磁带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逆转。林清源听见磁带盒里传来细碎的刮擦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绞碎。他壮着胆子捡起摄像机,取景器里突然跳出一帧画面:是他自己的脸,正举着摄像机对准门口,而画面右下角的时间戳,赫然显示着“03:00:00”——与三年前周深失踪时的电子钟数字分毫不差。
弹幕在取景器里重新炸开,这次的文字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
- “第七个祭品正在录像。”
- “你的影子比你先动了。”
- “防盗门的猫眼在看你。”
林清源猛地看向防盗门。猫眼的玻璃片在应急灯的绿光里泛着冷光,他鬼使神差地凑过去,透过镜片看见楼道里的景象——空无一人。但当他准备移开视线时,镜片里突然映出张脸,戴着褪色的手套,嘴角咧开个诡异的弧度,左手举着的摄像机正对着猫眼。
取景器里的画面突然切换。这次是三年前的钟楼内部,周深的镜头对准满地的齿轮零件,其中有个断齿的黄铜齿轮上,沾着半块带血的指甲。弹幕像藤蔓般缠绕住齿轮:“他试图把时间倒转,却被齿轮咬住了影子。”
“当——”
第十三次钟响毫无预兆地炸开。林清源捂住耳朵,却听见钟声不是来自窗外,而是从摄像机里传出来的。画面里的周深正抱着头蜷缩在齿轮堆里,钟楼顶端的照明灯忽明忽暗,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的手指处,正有个齿轮状的血洞在缓缓扩大。
手机在这时突然亮起,师兄发来段语音,背景里有急促的翻页声:“查到了!周深失踪前申请过钟楼的延时爆破许可,理由是‘需要补录齿轮运转的声音’。还有,拆迁队说那天凌晨三点,听到钟楼里有倒带的声音。”
林清源的目光落在那辆旧自行车上。车筐里的灰色连帽衫突然动了动,衣角掀开,露出里面缝着的口袋,口袋里装着个小小的磁带盒,标签上写着“第七版补录”。他突然想起周深总说,重要的素材要备份七份,“这样就算丢了六份,还有一份能从时间里找回来。”
摄像机里的画面开始扭曲。周深从齿轮堆里爬起来,举着摄像机冲向钟楼顶层,镜头扫过墙壁上的涂鸦,是用红漆写的“时间是盘会吃人的齿轮”。当他推开顶层的铁门时,林清源看见外面的雨雾里,悬浮着无数盘磁带,每盘磁带都在转动,转出的黑色轨迹在空中织成个巨大的钟面。
“它在等第七圈。”周深的声音突然从摄像机里传来,清晰得不像录音,“清源,记住,当磁带转到第七圈,就把它插进钟楼的主机——”
话没说完,画面突然被一片猩红覆盖。取景器里只剩下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7、6、5……像是在倒计时。林清源的左手小指突然又开始刺痛,旧疤裂开的血珠滴在摄像机机身上,竟被金属外壳吸收了进去,留下个暗红色的圆点,与齿轮上的血洞完美重合。
防盗门的敲门声再次响起,还是三轻两重的节奏。但这次,门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周深的沙哑嗓音,而是带着电流的滋滋声:“磁带……第七圈……”
林清源抓起地上的磁带,发现标签背面的刻痕里渗出黑色的液体,在地板上画出条线,通向墙角的插座。他突然想起周深的纪录片片头,有个一闪而过的画面:钟楼的主机接口,形状和摄像机的磁带槽一模一样。
摄像机里的倒计时跳到了0。画面恢复清晰,周深的脸占据了整个取景器,他的瞳孔里映出个倒转的钟面,指针正顺着磁带转动的方向倒退。“它把我的影子困在了第七圈磁带里。”周深的嘴唇动着,声音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现在,你的影子要替它出来了。”
林清源猛地低头,看见自己的影子在地板上扭曲着,右手正缓缓抬起,做出举摄像机的姿势,而影子的左手,戴着只褪色的手套。
“当——”
第十四声钟响从摄像机和窗外同时传来,像是两个时空的钟声终于重叠。林清源看见车棚里的旧自行车突然动了,车筐里的灰色连帽衫飘起来,在空中展开,露出背面用红漆画的齿轮图案,与钟楼主机上的标志分毫不差。
他抓起摄像机冲向门口,手指颤抖着去拧门锁。取景器里的画面突然与猫眼的景象重叠——门外的人举着摄像机,而摄像机的取景器里,是他自己冲过来的身影。
磁带在口袋里发烫,林清源能感觉到它正在转动,已经到了第七圈。他想起周深说过的话:“当两个时间重叠,影子会在磁带里交换位置。”
门开的瞬间,所有声音都消失了。楼道里的应急灯变成了温暖的橘黄色,像极了三年前电视台机房的灯光。周深站在门口,手里举着的摄像机还在运行,镜头对着林清源的脸。
“第七版纪录片,该杀青了。”周深笑了笑,右眼的眼角有个齿轮状的疤痕,和取景器里周深影子的血洞位置相同。
林清源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褪色的手套不知何时戴在了手上,指尖的疤痕处,正有个齿轮的印记在缓缓浮现。摄像机里的磁带自动弹出,落在周深的手心,而周深手里的磁带,滑进了林清源的摄像机。
两盘磁带在空中交错的瞬间,第十四声钟响的回声终于传来,带着磁带倒转的沙沙声,和齿轮咬合的轻响。林清源的影子在橘黄色的灯光下渐渐清晰,而周深的影子,正随着磁带的转动,慢慢融入楼道的黑暗里。
他举起摄像机,对准周深走进电梯的背影。取景器里的弹幕最后一次出现,只有简单的一行字:“第七圈结束,影子归位。”
电梯门关上的刹那,林清源看见周深的影子在轿厢壁上挥了挥手,手里捏着半块带血的指甲。而他自己的左手手套,正在缓缓褪色,露出原本的皮肤,只有小指的旧疤处,多了个小小的齿轮印记。
磁带在摄像机里停止转动。林清源倒带播放,画面里是三年前的周深走出电梯,和此刻的自己走进电梯的背影重叠在一起,在楼道里留下两道交叉的影子。
窗外的雨停了,拆迁区的方向再也没有光晕。只有那辆旧自行车还停在车棚里,车筐里的灰色连帽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盘磁带,标签上写着:“第七版,完。”
林清源低头看向摄像机,取景器里的时间戳,正从03:00:00开始,缓缓向前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