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源的指甲在褪色的鼠标垫上划出细痕时，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刚跳过02:59。
老式台式机突然发出齿轮卡壳的轻响，主机箱里的风扇像是累到脱力，转速慢得几乎要停摆。他盯着显示器上那片死寂的深蓝界面，视频播放器的进度条卡在1小时23分07秒，像条被钉死在原地的蚯蚓。
窗外的梧桐叶不知何时被暴雨打落，湿漉漉的叶片贴在玻璃上，把对面居民楼的零星灯火遮成一块块残缺的光斑。林清源揉了揉发酸的后颈，第无数次刷新那个灰色的播放界面——这是他第七次尝试观看这部三年前失踪的纪录片，每次进度条走到这里，画面就会像被按了暂停键，再也不肯往前挪动分毫。
手机在桌角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时映出锁屏壁纸：五年前电影节的后台，周深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举着台老式摄像机对他笑，镜头盖还没打开。林清源的指腹在照片边缘摩挲，指腹的薄茧蹭过周深模糊的笑脸。
“还在跟那片子较劲？”师兄的消息带着点酒气，“我刚从台里出来，监控显示你又登陆了内部数据库。”
林清源的拇指悬在输入框上方，突然听见身后传来电流的滋滋声。那台被他锁在柜子里的旧摄像机不知何时摆在了书架顶层，镜头正对着他的后背，取景器里亮着微弱的红光，像是只睁开的眼睛。他明明记得上周清理储藏室时，特意给它装回了防潮箱。
“你见过会自己倒带的录像带吗？”他鬼使神差地敲出这句话，视线却死死盯着摄像机的镜头。
取景器里突然闪过片刺目的白光，林清源下意识地眯起眼。等适应光线后，他看见片熟悉的青砖墙——那是三年前周深失踪前最后拍摄的取景地，城南拆迁区里那栋废弃的钟表厂，他还在那里帮周深扛过三脚架。
镜头突然剧烈晃动起来，像是被人猛地拽了把。有个穿灰色连帽衫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跑过画面，手里紧紧攥着台摄像机，林清源的心脏骤然缩紧——那是周深的惯用姿势，每次遇到突发状况，他总会把机器抱在怀里护得死死的。
“别进钟楼！”
弹幕毫无预兆地铺满取景器，白色的宋体字在灰暗背景上格外刺眼。林清源猛地看向画面角落的时间戳：03:00:00，整整一屏的“别进钟楼”，像场提前排练好的警告。
他的手刚碰到摄像机的电源键，画面里的人影突然停下了。锈蚀的铁门在镜头里扭曲成波浪状，周深的侧脸从帽檐阴影里转过来，脸色白得像张宣纸，嘴唇却红得诡异。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镜头，明明隔着层玻璃，却让林清源脊背窜起阵寒意——那眼神分明是在看他。
进度条突然疯狂跳动起来，从1小时23分直接冲到终点，画面瞬间陷入黑屏。弹幕却没消失，那些白色的文字在纯黑背景上漂浮，像群找不到出口的萤火虫。
林清源的呼吸乱了节拍，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和窗外的雨声重叠成某种诡异的韵律。这时，最新弹出的弹幕让他浑身的血液几乎凝固——
“三点整的报时声，要响十三下。”
三年前的记忆突然冲破堤坝。那天凌晨他接到周深的电话，背景音里混着急促的喘息和齿轮转动的咔嗒声，周深说钟楼的老座钟出了怪事，本该报废的机械芯突然开始走时，而且每次报时都会多敲一下。
手指在键盘上胡乱摸索，想关掉这个诡异的画面，摄像机却突然自动弹出录像带。暗绿色的磁带表面沾着层暗红色的污渍，林清源捏着磁带边缘翻过来，发现标签上写着行褪色的钢笔字：第七次重录，结尾补拍钟楼全景。
弹幕又开始滚动，速度快得让人看不清内容，只有零星几个字抓住了他的视线：“午夜三点”“齿轮卡住了”“回声”……
手机在这时再次震动，师兄的消息跳出来：“刚才去查了档案，周深失踪那天，钟楼的监控在03:00准时黑屏。”
林清源刚要回复，取景器上突然飘过条血红的弹幕，像用朱砂写就：“他听见了不该听的回声。”
摄像机里的画面突然剧烈抖动，钟楼顶端的齿轮轰然断裂，无数金属碎片反射出密密麻麻的光斑。林清源猛地拔掉电源，房间瞬间陷入黑暗，只有显示器还亮着，进度条依旧卡在1小时23分07秒，旁边的时间戳却变成了03:00:00。
雨不知何时停了，窗外传来旧钟表的滴答声。林清源摸到桌角的手机，屏幕上师兄的消息还在不断弹出，最新一条带着段录音：“这是从周深摄像机里恢复的音频，你听听最后三秒。”
他颤抖着戴上耳机，电流杂音里突然响起熟悉的报时声——当、当、当……整整十三下，最后一声拖着诡异的长音，像是有人用指甲刮过生锈的钟壁。在那之后，是周深惊恐的喘息，和一句被电流吞噬的低语：“它在重复我的脚步声……”
是周深的声音。
他猛地扯下耳机，声音却没消失，反而从显示器的扬声器里清晰地传出来，带着金属被摩擦的刺耳尾音。林清源眼睁睁看着进度条开始倒转，红色的滑块一点点退回起点，留下道醒目的轨迹，像是条正在愈合的伤口。
防盗门传来轻响，像是有人用钥匙在锁孔里转动。林清源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他抓起桌上的美工刀，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这时，那台断电的摄像机突然自动弹出录像带，磁带滚落在地，在地板上转出个完整的圆圈，停在他脚边。
磁带标签背面不知何时多了行铅笔字，笔迹潦草得像是在奔跑中写就：
“三点整的回声里，藏着第二遍钟声。”
窗外的月光突然变得惨白，透过玻璃照在地板上，映出道细长的影子——那影子没有脑袋，手里却举着台摄像机，取景器正对着他的脸。显示器右下角的时间跳成03:00:00，进度条终于走完最后一格，黑屏上缓缓浮现出周深失踪前拍摄的最后一帧画面：钟楼顶端的齿轮组里，卡着半块带血的指甲，和林清源左手小指上那道旧伤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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