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二次取证

田林湍从煤场出来以后没有直接追老雷。

他跟小李分了一下。小李沿铁路线往码头方向摸，不靠近，只保持能看见人影的距离。田林湍折返回了建材公司那边，苏晓和林锐已经从队里赶过来了。三人在建材公司后墙拐角处碰了头，苏晓从背包里掏出一把钢丝钳递给田林湍，又递了一小截铁丝给林锐。

建材公司后门是一扇铁皮门，挂了一把老式挂锁。田林湍拿钢丝钳夹住锁梁一别，锁簧咔嗒一声弹开了。门推开一条缝，里面一股潮湿的灰尘味混着水泥和铁锈的气息扑面而来。三个人闪身进去，里面黑乎乎的，只有后门缝隙透进来的一点路灯灯光，在水泥地面上拉出一条细细的黄线。

库房不大，十几个平方米，靠墙堆着几摞水泥袋，中间摆着一张旧办公桌。桌面上放着几本发货登记簿和一个烟灰缸，烟灰缸里堆满了红梅牌烟头。苏晓掏出一支小手电咬在嘴里，把登记簿翻开翻了翻，前半本都是正常的建材出库记录，水泥、沙子、钢筋，日期数量齐全。翻到后半本的时候，笔迹换了，日期从去年九月开始，每页只有一行字，写的不是货物名称，而是一串编号和对应的日期，最后几页的条目旁边还用铅笔打了勾。

"这是走货记录。"林锐低声说。每一条编号应该对应一批从315仓库出来的货，日期是出库时间，打了勾的是已经交付的。最近一条的日期是昨晚。昨晚315仓库被他们闯入的时候，老雷的人已经去过了，那条记录上打了勾。

田林湍把登记簿合上，正要说话，后门外面的巷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止一个人，踩在水泥地面上又快又整齐，不是普通走路的人。林锐的手电立刻关了，三个人同时贴向墙边。

后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铁皮门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咣当声，一个黑影先进来，手里提着一根铁管，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库房里狭小，几乎没有躲闪的余地。铁管挥下来的时候擦着田林湍的肩膀砸在他旁边的水泥袋上，袋子崩裂，灰色的水泥粉尘扑了满屋。

林锐侧身躲过第二下砸向他的攻击，一手抓住挥管人的手腕往墙上磕。那人手一松铁管落地，但另一个人已经绕过桌子朝林锐的后背扑过来。田林湍在粉尘里看不清，但他听见声音的方向，从侧面一肩撞过去，把那个人撞在桌沿上，桌面翻了，登记簿和烟灰缸散了一地。

苏晓在靠墙的位置被堵住了，一个穿深色衣服的人攥着她的胳膊往后拧。她另一只手摸到口袋里那截铁丝，反手戳在那人的手背上，那人吃痛松了一下，苏晓顺势从他腋下钻出来，顺手抓了一把桌面上散落的水泥粉尘朝他脸上扬了。

库房里呛得睁不开眼。林锐摸到地上那根铁管攥在手里，在粉尘的掩护下朝门口的方向挥了一下，打在了某个人的肩胛骨上，传来一声闷哼和后退的脚步声。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退到了门口，门外隐约传来引擎发动的声音。

林锐追到门口的时候，巷子里已经空了。一辆没有开灯的深色轿车正加速往巷口驶去，尾灯的红光在拐角闪了一下就没了。他站在门口喘了几口气，水泥粉尘还在空气里慢慢沉降，把他的眉毛和头发都染成了灰白色。

田林湍咳嗽着从库房里走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手里的登记簿被他护在怀里没有丢。苏晓跟在后面出来，头发上、衣服上全是白灰，像刚从面粉袋里钻出来一样。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刚才被人攥过的地方红了一片，但没有伤到皮。

"登记簿还在。"田林湍把本子递给林锐，灰白色的封面上全是他的手掌印。

三个人沿着巷子往外撤的时候，林锐手腕内侧的接收端震动了一下，小李的声音压得很低地传过来："头儿，老雷在码头东面一个废弃的调度室里停了，没有进去，就在门口站着。像是等什么人。铁皮箱子他放在脚边，人靠着墙抽烟。"

"别动，保持距离。"林锐低声回了一句，然后加快了脚步往停车的方向走。夜里的风裹着水泥灰从他大衣上吹落，在路灯底下飘了很远才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