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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死还是活

九三年的警徽

当天下午,几个人围在桌边把建材公司周边的路线摸了一遍。

苏晓从工商局那边弄来一张建材公司后面的巷道图,图上标着一条窄巷通向货运场,货运场的后墙挨着一条废弃的铁路专线,沿着铁路线往南走三里地能接上码头那片货场。田林湍拿尺子量了那段距离,抬头说了一句:"难怪货车吃重来回走,这条线可以直接从建材公司通到码头315仓库,中间只有一个无人看管的路口,连红绿灯都没有。"

"晚上呢?"林锐问。

"晚上更没人管。那条铁路停了四年了,连巡道的工人都撤了。货车走那一段,全程不见人。"

老张把烟点上了,在烟雾后面眯着眼看那张图:"周卫国如果想运什么东西出去,白天用建材公司的门脸打掩护,晚上走铁路线。那辆蓝货车的吃重变化,就是往码头方向送过货回来的。"

林锐用手指在铁路线上点了点,然后顺着线往码头方向划过去,停在一个位置上:"这一段中间有没有岔道或者能停车的岔口?"

苏晓翻了翻旁边一张老地图,手指在一个位置停了:"有个旧煤场,废弃了,棚顶塌了一半,但场院地面还是平的,能停一辆货车。"

田林湍站了起来,把外套拉链拉到顶:"那今晚我跟小李去煤场蹲着。蓝货车如果从建材公司出来往码头方向走,必经煤场那段。我们不惊动,就看它过不过,什么时候过。"

"我也去,"苏晓从她那些零碎里抽出一个巴掌大的铁盒子,巴掌大小,顶部伸出一小截铜天线,"这东西我年前做的,能收能发。我把发射端搁在煤场棚顶上,你们手里拿接收端,隔着半里地能通话,声音不大但够用。省得打手电或者喊。"

老张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小李去准备装备了,把两件深色外套从柜子里翻出来,又检查了一遍枪套和备用弹夹。林锐坐在桌前,把两枚铜钱搁在台灯底下又看了一遍,那个浅刻的"郑"字在暖光里显得比早上更清晰了一些,像是刻字的时候用力很均,每一笔都带着某个固定动作的惯性。

天黑得比冬天晚了。六点多的时候天色才完全暗下来,巷子里的路灯亮起来,几只麻雀扑棱棱地从老槐树上飞走。田林湍和小李提前出了门,每人揣了一个苏晓那个改装对讲机的接收端,花生大小,绑在手腕内侧。苏晓留在队里,把发射端放在窗台上调试好了,对着话筒轻轻说了句"喂",田林湍那边很快回了句"能听见,清楚"。

老张坐在桌前翻一本旧卷宗,翻得很快,像在找什么东西。林锐换上了一件深色夹克坐在对面,两个人隔着桌灯的光,谁都没说话,但都知道今晚的这步棋走到什么位置。

煤场那边一片寂静。废弃的装煤棚确实塌了半边,铁皮顶棚上的锈洞让几束远处的路灯灯光漏进来,在地面上投出斑驳的光点。田林湍蹲在一堆碎砖后面,小李隐在煤场出入口侧面一道矮墙根下。风不大,但夜里的寒气还是从地面往上泛,贴着皮肤往里钻。

九点半左右,田林湍手腕内侧的接收端轻轻震了一下,苏晓的声音几乎贴着他耳朵传过来,细得像线头:"货车的引擎声,从建材公司方向过来的,速度不快,正在往你们那边走。估算还有三分钟到煤场。"

田林湍把身体压得更低了。过了不到三分钟,那辆蓝色小货车果然从煤场入口的土路上拐进来,车灯没有开,前窗也黑着,整辆车贴着路边的阴影滑行,引擎声压得很低,不仔细听几乎分辨不出来。车身吃重确实深,车厢被帆布盖着,帆布下面轮廓鼓鼓囊囊的,看不出是什么。

货车在煤场中间停了一下。驾驶座的门开了,下来一个人,拎着一盏手提灯。那人把灯打亮举起来,冲着煤场东面的方向晃了三下。

田林湍屏住呼吸。煤场东面的暗影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一个人影从坍塌的棚架后面走出来,个子不高,走路很稳,穿一件深色大衣。人影走到货车边上,跟司机说了两句话,声音太远听不清。但手提灯的光扫过那人侧脸的一瞬间,田林湍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个人他认识。

老雷。

老雷站在货车旁边,跟司机说了几句话,然后弯腰从车厢里摸出一件东西,是一个扁平的铁皮箱,不大,像工具箱。他把铁皮箱夹在腋下,没有再跟司机多说,转身朝东面那条铁路线的方向走了。步子不快不慢,跟白天那个绷带的姿势一样。货车司机等老雷走远以后,也上了车,引擎重新启动,货车掉了个头往来路方向缓缓开了回去。

煤场恢复了安静,只剩手提灯还亮着搁在货车刚才停过的地方,灯芯被风吹得晃了一下,光晕在地面上跳了跳。田林湍从碎砖后面抬起头来,看着老雷消失的方向,铁路线那边黑沉沉地伸出去,连个人影都看不到了。

他低下头对着手腕内侧轻声说了一句:"老雷,他刚从这儿经过,往码头方向去了。"

接收端里回了一声"收到",是苏晓的声音。然后是几秒钟的沉默。林锐的声音隔了一会儿才传过来,压得很低:"他从货车里拿了个铁皮箱子。那里面,应该是他这五年来给自己留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