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被动局面

回到队里，已经凌晨两点多了。

田林湍坐在椅子上让苏晓给他嘴角那处伤上药，药水抹上去的时候他嘶了一声，但没有躲。他把那个小布袋放在桌上，两枚铜钱和那张纸条并排摊着。铜钱上铜绿斑驳，穿孔处的红绳磨损得很厉害，是长年佩戴的结果。纸条上的"雷"字笔画利落，是那种练过字的人写的，收笔处往下压了一下。

老张还没睡，坐在他对面看着那两样东西，看了很久。他终于伸手拿起那张纸条对着台灯的光照了照，放下的时候叹了口气："这个字我认得。老雷的手笔，跟他八六年写给我的那个借调报告上的签名是一个笔法。他这么多年没变过。"

"他今天晚上去过仓库。"林锐说，"那辆白色面包车在315门口停着。他亲自过去清尾货，或者是在等什么人。我们捅进去的时候他的人刚好到了，灰蓝夹克还留在里面没走——老雷就是去找他的。"

田林湍用舌头舔了一下嘴角的伤口，那股子铁锈味又翻上来了。他把两颗铜钱在掌心里颠了颠，忽然说了一句："灰蓝夹克跑了没？咱从后窗翻出去的时候，他在里面跟老雷那两个人还有没有继续打？"

小李靠在门框边上，一直沉默着，这时候开口了："我听见里面打起来了，铁管砸铁皮的声音，还有人的闷哼，不止一下。后来又有脚步往仓库深处跑，像是有两拨人追。灰蓝夹克那个状态，一条胳膊是废的，要跑也跑不了多远。"

"那他要是落在老雷手里，"田林湍把铜钱放下，"今晚就再也没有活口了。"

林锐站在窗前往外看。凌晨的巷子黑漆漆的，路灯在远处投下一小圈光，几只蛾子围着灯泡打转。315仓库里的那批货、老雷的指令条、灰蓝夹克的命、大勇和赵春来的死，全在老雷那份盖了章的结案报告上串成了一条线。明天那份报告批了，这条线就从官方记录里永远消失了。

"老张，"林锐转过身来，"市局里还有谁能压住老雷这份报告？"

老张把烟点上吸了一口，在烟雾后面眯着眼想了一会儿："分局副局长陈平，他管刑事这一摊的，老雷的报告要过他的手批。陈平这个人做事硬，跟老雷不是一路。但老雷这次把报告写得滴水不漏，表面上看全是码头火拼的证据链，陈平就算看出里面有夹带，没有实据也拦不住。"

苏晓从她那个小背包里翻出一本通讯录，翻了翻，找到一个号码递过来："陈平的电话。但这个时候给他打，说什么？说咱半夜摸进仓库抢了老雷一张纸条？"

林锐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离天亮还有三个多小时。他把大衣重新穿上了，纸条和铜钱装进内兜，铜钱用一块手帕包好了防止磕碰出声。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的人："我去找陈平，天亮前回来。老雷如果在我回来之前来了队里，别跟他硬扛，东西不在你们手上，他来了也拿不到什么。"

田林湍想跟他一起去，林锐摇了摇头。他拉开队门的时候冷风灌进来，早春凌晨的寒气贴着地面往里钻。他没有开车，走路拐进了巷子后面那条小路，路面上铺着一层薄霜，踩上去沙沙地响。

走了大约五分钟，他口袋里的BP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借着路灯的光看了一眼，屏幕上一串陌生号码，留言只有六个字："别去，外面有人。"那是队里的座机号码，苏晓发的。他停住脚步，往四周看了一眼。巷子前后安安静静，没有人影，只有远处一条野狗在翻垃圾桶。但苏晓不会无缘无故发这种消息。

他在原地站了十几秒，然后没有继续往前走，转身拐进了旁边一条更窄的夹道，贴着墙根往另一个方向走。走了二十来步的时候，他听见身后那条巷子的岔口处传来一声轻微的金属碰撞声，像是有人不小心踢到了墙根底下的空铁皮罐。那个声音很轻，但在凌晨空旷的巷子里，清晰得像敲在耳膜上。

有人在等他。

他加快了脚步，在夹道尽头翻了一道矮墙落进另一条巷子，绕了一个大弯往陈平家那片宿舍区的方向摸。天亮前的风又冷又硬，吹得他大衣领子竖起来也挡不住。路过一户人家门口的时候，门缝里漏出一线灯光和一个收音机的声音，隔音不好，能听出是在播早间新闻的片头曲，滴滴答答的，像一阵湿冷的雨砸在铁皮屋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