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那么站着,抱着书包,看着雨。
冷。
风把雨丝吹进来,她的校服湿了一小片,凉飕飕的。
她往后退了一步,贴紧墙。
忽然,她看见雨里有个身影。
那个人从操场的方向走过来,没打伞,浑身湿透了。他走得很慢,好像在找什么。
走近了,齐娜看清了那人的脸。
银白色的头发贴在额头上,眼睛颜色很浅,在昏暗的光线里几乎看不出来。
是封银沙。
他怎么在这里?这么晚了,他怎么还在学校?
封银沙走到教学楼门口,停下了。
他没看见齐娜——她站在阴影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封银沙甩了甩头发上的水,抬头看了看天。雨还在下,没有停的意思。
他往屋檐下挪了挪,正好是齐娜对面的一侧。
两个人隔着十几步的距离,一个站在光里,一个站在影里。
谁都没发现对方。
封银沙是回来找东西的。
放学的时候他走得太急,把黑香菱落教室里了。
其实是黑香菱主动留下的,说想帮他看看能不能找到治疗眼睛的方法,在学校多待一会儿。结果她回来的时候,封银沙已经走到半路了。
发现黑香菱不在身边,他转身就跑回学校。
拿完黑香菱出来,雨就下大了。
“对不起银沙,都是我不好……”黑香菱在他怀里说。
“没事。”封银沙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反正已经湿透了。”
他就这么站在屋檐下,等着雨停。
然后他看见了对面的人影。
一开始他以为自己看错了。他的眼睛越来越差,经常会把东西看错。但他眯着眼仔细辨认了一下,确实有个人站在那里。
抱着书包,靠着墙,一动不动。
是齐娜。
封银沙愣了一下。
这么晚了,她怎么还在学校?没带伞吗?
他看向她的手,空的。
真的没带伞。
封银沙站在那边,犹豫了。
他有伞。
早上出门的时候母亲难得关心了他一次,把伞塞进他书包里,说“别淋雨,你那眼睛还想不想要了”。虽然语气很差,但伞确实带了。
现在伞就在他书包里,干的。
他可以把伞借给她。
但是……
封银沙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和齐娜不熟。准确地说,他和谁都不熟。唯一说过的话就是上次还伞的时候那句“谢谢你”和“我也是”。
现在走过去,把伞给她,说什么?
“给你伞”?
然后呢?她会不会觉得莫名其妙?会不会拒绝?会不会——
封银沙站在原地,脑子里乱糟糟的。
黑香菱的声音从怀里传来,很小声:“银沙,齐娜没带伞。”
“我知道。”
“你带了。”
“我知道。”
“那——”
“我知道。”封银沙打断她,“我知道该借给她。但是……”
但是他不敢。
他怕自己走过去,她会像别人一样躲开。怕自己开口,她会像别人一样装作没听见。怕自己做错了什么,连现在这种“偶尔会说一两句话”的关系都维持不了。
他太习惯被拒绝了。
被同学拒绝,被母亲拒绝,被这个世界拒绝。
他不知道如果齐娜也拒绝他,他还能怎么办。
黑香菱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