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目不知不觉来到该收官告别的时候。陆意淇有了另外的安排,没办法去现场和观察室一起互动,但是节目组也另外准备。
她坐在书房的地板上,背靠着沙发,周围散着这一季录制攒下来的零碎东西——几本样书、一只没拆封的护手霜、半袋从长沙带回来的酱板鸭。灯光调得很暗,只有书桌那边亮着一盏台灯。
PD敲门进来的时候,陆意淇正把最后一口酱板鸭塞进嘴里,被抓了个正着。
PD笑着把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她,“大家写的。”
陆意淇飞速咽下去,接过信封翻过来看了看封口处——贴着一小段纸胶带,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猫。她认出了这个画风,笑了一声,拆开。
第一张信纸用的是酒店便签,抬头印着长沙某家酒店的名字。字迹端正,又带着赶稿的潦草。
“恩恩:
写这封信的时候我刚结束一场录制,正在酒店房间里收拾行李。明天飞北京,下午没事,能不能去你家蹭顿饭?提前跟阿姨点菜——红烧排骨,糖醋的不要。
说回正题。这一季坐在观察室看你,我有一个很强烈的感受。
你比以前松弛了。
不是说你以前紧绷——你以前是‘把自己收得很小’。现在你会在沙发上瘫成一团,会跟黄子抢最后一块西瓜,会在镜头扫到的时候翻个白眼然后笑着躲开。
我觉得这个状态很好。保持住。
祝你下一段旅程愉快。
——小齐”
弹幕飘过:
(第一行就约饭,小齐你是真不客气)
(“把自己收得很小”——这个描述好精准)
(观察室坐久了想上桌吃饭了是吧齐思钧)
陆意淇看完把便签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果然还有一行字:“排骨的事是认真的,别忘了跟阿姨说。”
她笑着把便签放在旁边。
第二张信纸被折成了四四方方的豆腐块。
“意淇:
写这封信的时候我刚练完琴。忽然想起来,我们好像从来没有正儿八经聊过音乐的事。
改天我写一首简单的曲子,你来填词。写什么都行,不BE就行。当然你非要BE我也拦不住你。
对了,上次你说想学吉他入门,那句话还作数吗?作数的话我下次带把入门琴给你。
毕业快乐。以后你的主业是学生,副业是作家,新副业是填词人。
日程排得挺满的嘛。
——恩齐”
弹幕飘过:
(曹恩齐你什么时候悄悄说要教吉他)
(填词人这个副业我举双手赞成)
(“新副业是填词人”——他帮她安排好了未来职业规划)
陆意淇把这张信纸端端正正放好,自言自语了一句:“作数,当然作数。”
弹幕:
(她说作数!期待合作!)
第三张信纸是标准的打印纸裁开的,边角裁得很齐。
“恩恩:
写这封信的时候我刚开完一个会。手机相册里还存着苏州旅行时你蹲在莲塘边剥莲子的照片。
那张照片我一直没删。不是因为构图有多好——是因为你当时哼歌了,哼的是什么你自己大概不记得了。
还有一个事:你上次说想了解一下出版合同里那些条款的细节,我一直记着。等你忙完,找个下午,我帮你捋一遍。不收咨询费。
毕业快乐。下次见面前记得多吃两口饭。
——小何”
弹幕飘过:
(何运晨你偷拍!)
(不收咨询费但收一顿饭是吧何律)
(“下次见面前记得多吃两口饭”——来自律师的关怀角度清奇)
陆意淇歪了歪头,做出努力回忆自己哼过什么歌的表情,未果,果断放弃,拿起了下一张。
第四张信纸叠得整整齐齐,打开以后字迹端正到像印刷体。
“恩恩:
毕业快乐。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太小了,缩在师姐怀里,一句话也不说。后来你长高了,会说话了,但你在我眼里,还是那个被师姐牵着走过未名湖的小孩。
这一路走来,辛苦了。
——文韬”
弹幕飘过:
(“被师姐牵着走过未名湖的小孩”——是谁哭了是我)
(韬哥永远是最早认识恩恩的那一个)
陆意淇看了看文韬的信,伸手把两封信摆在一起,对齐了边角。
第五张信纸折得最随意,边角都没对齐。
“恩恩:
写这封信的时候我在去排练的路上。
苏州旅行的时候你问我,如果有一天不做这一行了,最想干什么。我当时说没想过。
其实我想过。我想开一家小小的店,卖咖啡,也卖猫粮——给路过的流浪猫备一份的那种。你来的时候我给你免单。
不过这个计划暂时还在构思阶段。在那之前,我会继续在台上唱歌。
等你下次有空来看我演出。我给你留前排的位置。
毕业快乐。下次见。
——阿蒲”
弹幕飘过:
(猫猫咖啡店计划首次披露)
(恩恩抢先获取了蒲熠星的退休计划)
(前排位置,他说的是前排位置)
陆意淇看完,捏着信纸想了一会儿,自言自语:“那家店我能不能入股。”
弹幕:
(她想入股!)
(未来的咖啡店股东陆意淇)
第六张信纸皱巴巴的,字迹有点歪,像是蹲在什么地方写的。
“恩恩:
写这封信的时候我刚下飞机,坐在到达层的椅子上。旁边有个垃圾桶,我把信纸垫在行李箱上写的。
上次你说想学滑雪。我冬天有空,教你。我教人很有耐心,真的。
还有,你上次落在我这儿的那件外套,我洗干净了。下次见面带给你。
毕业快乐。冬天见。
——黄子”
弹幕飘过:
(蹲到达层写的哈哈哈哈好有画面感)
(黄子你行李箱上写字稳吗)
(冬天一起滑雪我期待了)
(他说“冬天见”不是“下次见”)
陆意淇把信纸翻过来,背面空空荡荡。她嘀咕了一句:“外套?我哪件外套落他那儿了……”一副努力回忆但完全想不起来的样子。
弹幕:
(她不记得了自己落外套了)
(但黄子记得)
信封里还有几张读者来信。
“浮玉大大:追了你的书六年,终于蹲到你上综艺了。祝你毕业顺利,新书写完了记得发,我不催你——但你也别拖太久。”
“柒姐:祝你毕业快乐。希望你以后的小说结局能稍微甜一点点,真的就一点点也行。不甜也没关系,我哭完还会继续看的。”
“意淇:我是一个北大在读的学妹。前两天在食堂碰见你端着餐盘找位置,没好意思上去打招呼。如果你看到这条,我想说——你的书我全看过,致谢里那段话我背得下来。如果以后在校园里再碰见,我可以跟你挥挥手吗?”
陆意淇读完最后一封,把读者来信也理整齐,放进信封里
陆意淇把信封抱在怀里,靠着沙发坐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了。
“我以前觉得,毕业是一件有点孤独的事情。因为你要离开一个你已经习惯的地方,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从头开始。”
她把信封放在膝盖上,看着镜头。
“但现在我觉得不是了。”
她站起来,把信封放进了书架最下面那个抽屉里。抽屉里没有药盒,没有病历本——只有几本样书和一盒没拆封的彩色铅笔。
她关上抽屉,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头对着镜头弯了弯嘴角。
“走吧。下班了。”
弹幕飘过:
(好多“下次”的开始——她记住了每一个人的“下次”)
(那个抽屉里现在只有样书和彩铅了)
(这一季收官,我没有哭。眼眶有点热但嘴角是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