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转剂与影子血液混合的第七秒,郑朋听见了第三个人的笑声。
那声音从他自己的喉咙深处溢出,却带着五岁孩童的稚嫩音色:
“哥哥们……终于来接我了。”
实验室的灯光开始频闪,郑朋的虹膜在灰黑与银蓝之间急速切换。田雷死死扣住他的手腕,监测屏显示脑电波分裂成三股独立的频率——
属于郑朋的阴郁波峰,属于田雷的冷酷平波,以及一段从未被记录的、剧烈震荡的锯齿波。
“稳住。”田雷将两人交握的手按在自己颈动脉上,“让他听见心跳。”
但郑朋突然用不属于自己的力量挣开了束缚。
他踉跄着退到培养罐前,额头抵着冰冷的玻璃,与罐中胚胎四目相对。胚胎的嘴唇开始同步蠕动,说出只有他能听懂的话:
“我们三个……本来该是一个人。”
田明辉的呼吸机发出刺耳警报,轮椅机械臂猛地射出束缚索。
可郑朋——或者说占据郑朋身体的那个意识——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侧身躲过,反手抓住金属索,顺着它滑到轮椅前,指尖轻触呼吸面罩:
“父亲。” 孩童般的声音响起,“你当年切掉我额叶的时候……说过疼痛是多余的。”
面罩玻璃突然龟裂,田明辉的瞳孔因为窒息而放大。
记忆回溯·1999年冬
五岁的郑朋(痛苦承载者)被绑在手术台上,田明辉正在准备额叶切除器械。
“忍一忍,”年轻时的田明辉安慰他,“切掉这里,你就不会疼了。”
“可是父亲……”孩子流着泪问,“如果不疼……我怎么知道自己是活着的?”
手术刀落下前,他看向观察窗外的另两个培养罐——
罐中漂浮着与他面容相同的胚胎,一个正平静沉睡,一个在疯狂撞击玻璃。
“把我的疼……分给他们吧。” 孩子最后的请求。
于是手术刀偏移了角度,将痛觉神经的末梢通过量子纠缠实验,嫁接到了两个克隆体的中枢系统里。
这导致理性体(田雷)终生承受幻痛,而阴郁体(郑朋)对疼痛上瘾。
火葬场地下传来结构断裂的轰鸣。
田明辉在窒息边缘嘶吼:“启动……弥赛亚协议!”
所有培养罐同时开启,数十个克隆体赤裸着坠落地面,像提线木偶般爬向中央胚胎。他们开始融合,皮肤相互粘连,骨骼咔咔重组,最终堆叠成一个巨大的、不断脉动的肉块。
“他在制造‘神躯’。”田雷将郑朋护在身后,手枪瞄准肉块核心的胚胎,“用所有克隆体的生命力……喂养一个主体。”
肉块伸出触须袭来的瞬间,郑朋体内的第三人格接管了身体。
他非但不躲,反而迎着触须张开双臂——
触须刺入胸膛的剧痛中,他同时听见了三重声音:
自己的闷哼,田雷的怒吼,还有那个孩子满足的叹息。
“好疼……” 孩童人格在剧痛中欢欣鼓舞,“我终于……完整了。”
触须开始反向抽取肉块的生命力,银蓝色光芒顺着血管状管道涌回郑朋体内。融合中的克隆体一个接一个枯萎成灰,中央胚胎发出尖锐的哀鸣。
田明辉挣脱破碎的呼吸面罩,癫狂地爬向控制台:“不可能……逆转融合是理论上的……”
“你忘了。”郑朋(孩童人格)拔出血淋淋的触须,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疼痛……才是所有生命最原始的联结。”
当最后一个克隆体化为齑粉,肉块轰然崩塌。
胚胎掉落在废墟中央,皮肤迅速老化起皱,几秒钟内走完了本应长达百年的生命历程。
田明辉扑到枯萎的胚胎旁,颤抖的手掌抚过那双已经失去神采的眼睛:
“我的弥赛亚……我的新世界……”
“你的世界早就死了。”田雷的枪口抵住他后脑,“死在你切开那个五岁孩子头颅的下午。”
枪响的同时,郑朋体内的第三人格突然开始急速褪去。
孩童的声音越来越远:
“哥哥……要好好疼下去啊……”
“因为疼痛……是我们相认的密码……”
人格完全消散的刹那,郑朋腿软跪地,剧痛从全身每一个细胞里炸开。
田雷接住他倒下的身体,发现两人的伤口正在同步渗血——他肩膀的枪伤,郑朋胸口的贯穿伤,甚至包括那些早已愈合的旧疤,全部开始重新流血。
“他在消失前……打通了我们的痛觉共享。”郑朋在血泊中扯出苦笑,“这下真成……连体怪物了。”
田雷撕开衬衫按住两人不断涌血的伤口,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那就一起疼到世界末日。”
废墟深处,枯死的胚胎突然裂开一道缝隙。
裂缝中爬出一只巴掌大的、半透明的生物——它有着郑朋的眼睛,田雷的唇形,以及那个五岁孩子天真无邪的笑容。
小生物蹒跚爬到两人交握的手边,轻轻蹭了蹭染血的指尖,然后化作一缕银蓝色烟雾,顺着伤口的缝隙钻进了他们的血液里。
监测仪上的三条脑电波,在这一刻……
彻底融合成一道稳定而强大的新频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