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田雷在郑朋的后颈植入第二枚芯片。
这次没有麻醉,手术刀划开皮肉的滋啦声里,郑朋咬着染血的绷带,数清了天花板上第137条裂缝。
“现在我们是同谋了。”田雷缝合伤口时,指尖蹭过他凸起的颈椎骨,“芯片里装着田明辉过去十年所有非法实验的坐标。”
郑朋翻身抓住他沾血的手术刀:“第一个地址。”
“玫瑰园地下三层。”田雷将刀尖转向自己心口,轻轻一推,“但你得先学会……用我的方式握刀。”
血珠顺着银亮的刀刃滑落,滴在郑朋虎口旧疤上,烫得像硫酸。
玫瑰园的清晨弥漫着腐殖质气息。
郑朋穿着田雷的旧衬衫跪在枯树下挖土,铁锹第三次撞到金属箱时,田雷按住了他的手。
“我母亲在这里吊死前……”他掀开箱盖,里面是码放整齐的实验日志,“埋下了所有实验体的完整档案。”
泛黄的纸页在晨风中翻动。郑朋看见了自己的照片——从十四岁到二十四岁,每张下面都标注着数据:攻击性指数、服从度、神经可塑性。而在最后一页,贴着田雷少年时期的照片,标注栏只有一行字:
「最终控制组:自我驯化样本」
“你也是实验体?”郑朋的指尖抚过照片上少年田雷冷漠的眼睛。
“我是第一个成功的。”田雷合上日志,金属箱边缘割破了他的掌心,“他们抽掉了我的恨,却忘了爱和恨用的是同一种神经递质。”
血滴在郑朋手背的疤痕上,那些电击留下的纹路突然开始发烫。他盯着两人交叠的手,突然笑了:
“所以你现在是在……把恨重新注射回自己身体里?”
“不。”田雷扣住他的后颈,将人按在散发着泥土腥气的金属箱上,“是在给你接种疫苗。”
晨雾弥漫的玫瑰园里,他们交换了第一个不带血腥味的吻。
虽然三秒后郑朋就咬破了田雷的下唇。
地下三层的实验室保持着十年前的样貌。
培养罐里漂浮着畸形的器官标本,操作台上散落着写满数据的脑切片。郑朋站在当年束缚过自己的电击椅前,发现扶手上刻着细小划痕——是日复一日用指甲抠出来的“正”字。
“一共194个。”田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被关在这里的194天。”
郑朋抚摸着那些划痕,突然转身将田雷推进旁边的神经刺激仪,金属头箍咔嗒锁住对方的太阳穴。
“电压等级八,是你当年给我用的最高档。”郑朋的手指悬在启动钮上,“现在让你也尝尝?”
田雷在电流噪音中平静地看着他:“按下去,你就会知道为什么我选择成为共犯。”
郑朋按下了按钮。
但预期的电击没有到来,仪器屏幕却开始播放一段加密录像——少年田雷被绑在同样的椅子上,而操作仪器的人,是穿着白大褂的郑朋父亲。
“他们让我亲手折磨每个实验体,来测试‘驯化者’的冷酷阈值。”田雷的声音在仪器嗡鸣中异常清晰,“你父亲是唯一一个……在对我用刑时流泪的人。”
录像里的郑父抖得握不住电极,却还是按下了按钮。少年田雷在电流中抽搐时,他反复念叨着:“对不起……我必须救小朋……”
郑朋猛地关闭仪器,头箍弹开的瞬间,田雷的额角渗出血迹。
“疫苗起效了。”田雷擦掉血,露出近乎温柔的笑,“现在你心里除了恨,还多了别的。”
郑朋抓起操作台上的解剖刀抵住他喉咙:“多了想把你切成碎片的冲动。”
“很好。”田雷迎着刀尖吻他,“这才是完整的我们。”
当他们撬开实验室最深处的保险柜时,月光正透过通风口洒进来。
柜子里没有机密文件,只有一架泛黄的纸飞机,翅膀上用血写着:
「给小朋:爸爸失败了,但田雷会带你飞出去。」
纸飞机下方压着两枚身份芯片,刻着全新的名字:
雷鹰、郑途
以及一张去往没有玫瑰园的远方的船票。
郑朋握着纸飞机的手开始颤抖,那些被切除的情感像潮水般冲破闸门。他踉跄后退,撞进田雷怀里,听见对方心脏急促的跳动——原来这个人的冷静,从来都是伪装。
“选吧。”田雷将船票放进他掌心,“复仇,或者自由。”
郑朋盯着船票看了很久,突然将它撕成两半。
一半塞进田雷胸口的口袋,另一半吞进自己喉咙。
“我选第三条路。”他咽下纸片的刺痛,眼睛在月光下亮得骇人,“把你和我……都变成新的怪物。”
田雷终于失控地笑出声,吻着他被纸片割伤的喉咙说:
“你出师了,我的雏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