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耳鸣声中，郑朋的视线死死锁在芯片投射出的画面上。
手术同意书末尾，“家属签字”栏里，那个熟悉又刺眼的签名——郑朋。日期是他十四岁生日，地点是他待了四年的少管所。
“不可能。”郑朋的声音嘶哑得不像他自己，“那个时候，我……”
“你在少管所，因为一场‘意外’致人重伤。”田雷的声音冰冷地接上，他扶着渗血的肩膀，一步步走近，“那是田明辉为你精心准备的牢笼，目的是让你与世隔绝，方便进行‘改造’。”
全息投影再次变幻，呈现出另一份档案——脑额叶部分切除手术志愿书。患者姓名：郑朋。家属签字：郑朋（本人）。
“他们给你用了药，让你在精神恍惚的状态下，自己签下了名字。”田雷的指尖划过投影中少年郑朋麻木的脸，“手术目的：消除暴力倾向，塑造‘绝对服从’。”
郑朋感到一阵剧烈的反胃，颅骨内侧仿佛有冰锥在搅动。一些被尘封的、扭曲的记忆碎片试图冲破枷锁——刺眼的无影灯、冰冷的器械摩擦声、还有……还有眼前这张脸！
他猛地抬头，赤红的眼睛盯着田雷：“是你！手术台边……那个戴着口罩的助手……是你！”
田雷没有否认。他站在离郑朋一步之遥的地方，阴影将他轮廓切割得愈发冷硬。
“那不是你第一次见我，郑朋。”田雷的声音低沉而残酷，“在你父亲‘被手术’前，他就已经参与了田明辉的‘驯化计划’。你，是他们选定的第一个完美实验体，代号‘雏鸟’。”
他抬起手，指向角落里仍在轻微抽搐的田明峥。
“而这个孩子，是田明辉用自己的基因培育出来的‘镜子’，用来观察和反射你的所有反应。他给你送来的存储器，里面才是真相的边角料。”
真相如同剥开腐烂的皮肉，露出底下森森的白骨。郑朋的父亲，并非纯粹的受害者，而是最初的共犯之一。而他郑朋，从始至终，都是这场漫长实验中，最核心的那只小白鼠。
“为什么……”郑朋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芯片的边缘几乎要嵌进肉里，“为什么现在告诉我这些？”
田雷终于走到了他面前，无视那随时可能爆发的疯狂，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力道大得不容挣脱。
“因为笼子已经关不住你了，‘雏鸟’。”田雷的呼吸喷在他的脸上，带着血腥气，“要么，被这些真相彻底逼疯，成为真正的废品；要么……”
田雷的拇指用力擦过郑朋染血的唇角，留下一道更深的红痕。
“……拿起你的‘刀’，跟我一起，把那些把你变成这样的人，一个一个，送进地狱。”
地下的血腥气浓郁得化不开，两个被仇恨与秘密捆绑的灵魂在废墟中对峙。郑朋眼底的阴郁疯狂翻涌，最终凝聚成一种近乎平静的毁灭欲。
他看着田雷，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沾染着血丝的、堪称天真的笑容。
“主人，”他轻声问，语气却冷得像冰，“第一刀，从哪里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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