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风波

暴雨下到第三天，青崖山的传讯玉简到了。

凌渺渺正在给霁寒换药，看见玉简上掌门的印记，指尖微微一顿。霁寒却面不改色地继续运转周天，仿佛早有所料。

"让他们来。"

他声音平静，可凌渺渺注意到他周身灵气正在急速流转——这是备战的状态。

第一批到来的是戒律堂长老。十二位白衣修士踩着雨幕降临梅庄，在院中结成剑阵。为首的老者手持打神鞭，目光如电扫过凌渺渺：

"霁寒！你纵容弟子修习禁术，该当何罪！"

凌渺渺认出这是当年坚决主张将她逐出师门的玄清长老。三百年前，正是他第一个指出她"心术不正"。

"禁术？"霁寒缓步走出竹屋，墨色深衣无风自动，"长老指的是凌氏祖传的魂灯秘法，还是......"

他指尖轻点，空中浮现心魔蛛的虚影："这个？"

玄清长老脸色骤变："你竟豢养此等邪物！"

"邪物？"霁寒轻笑，"长老不妨问问凌崇明，是谁把这东西种在我体内的？"

更多破空声传来。各峰长老接连现身，将小院围得水泄不通。凌渺渺看见不少熟悉的面孔——都是当年看着她长大的师长，如今却个个面带敌意。

"证据确凿！"玄清长老抛出留影石，画面中正是凌渺渺自毁血脉的场景，"此女动用禁术残害同族，按律当废去修为，永镇思过崖！"

霁寒突然笑了。那笑声带着刺骨的寒意，让在场所有人都打了个冷颤。

"残害同族？"他袖中飞出血书，七个血手印在雨中发出幽光，"那这七条人命，该算在谁头上？"

长老们面面相觑。有人小声道："可凌崇明已经......"

"已经什么？"霁寒打断他，"已经畏罪自尽？还是已经死无对证？"

他每问一句就向前一步，磅礴的威压让修为稍低的弟子直接跪倒在地。

"你们当真不知，凌崇明才是魔种宿主？不知他残害同族喂养魔物？不知他篡改古籍意图祸世？"

一连三问，掷地有声。玄清长老额头渗出冷汗，却仍强撑着："休要混淆视听！现在说的是你师徒悖逆人伦......"

"我们不是师徒。"

霁寒的声音很轻，却像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他转身握住凌渺渺的手，十指相扣举到众人面前：

"三百年前就不是了。"

满场哗然。

凌渺渺感到无数道目光如利箭射来，那些震惊、鄙夷、厌恶的眼神，与记忆中如出一辙。她下意识想抽手，却被霁寒牢牢握住。

"怕吗？"他传音入密。

她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突然笑了："三百年前怕过，现在......"

霜火纹自她腕间亮起，与霁寒心口的魂灯相互呼应。

"现在只觉得太迟。"

玄清长老气得浑身发抖："悖逆人伦！罔顾纲常！今日老夫就要替天行道！"

打神鞭破空而来，带着净化一切邪祟的金光。这一鞭若是落实，凌渺渺刚重塑的魂魄必将再次溃散。

"小心！"

她想推开霁寒，却被他反手护在身后。眼看鞭梢就要触及他眉心，一道剑光突然自天外飞来——

"住手！"

掌门青阳真人踏云而至，袖中拂尘卷住打神鞭。他先是复杂地看了眼相握的双手，而后长叹一声：

"诸位，魔渊裂缝正在扩大。"

他展开星盘，只见代表魔渊的位置已经裂开蛛网般的黑纹。更可怕的是，所有黑纹都指向同一个方位——

凌氏宗祠。

"不可能！"玄清长老失声叫道，"封印明明......"

"早就被凌崇明破坏了。"霁寒冷冷接话，"你们真以为，他这三百年来只是在养伤？"

凌渺渺突然想起冥府中那些挣扎的魔物，想起凌绝心口的黑洞，想起老庄主七窍冒出的黑气......

"他在用凌氏血脉温养魔种。"她声音发颤，"所有流着凌氏血的人，都是......"

都是魔种的养料。

青阳真人沉重颔首："这也是老夫前来阻止的原因。"他看向霁寒，"需要你们二人合力，才能重铸封印。"

玄清长老急道："可他们......"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掌门打断他，目光扫过相握的双手，"若苍生倾覆，纲常何存？"

雨越下越大，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下来。凌渺渺感到霁寒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所以，"他声音冷得像冰，"若非魔渊将倾，你们仍要治她的罪？"

无人应答。

凌渺渺突然明白了。这些口口声声纲常伦理的人，在乎的从来不是对错，只是利益。

她上前一步，与霁寒并肩而立："我们可以去封印魔渊。"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她缓缓抽出半截折霜剑："但有两个条件。"

剑锋指向玄清长老："第一，我要当年所有参与陷害我父亲的人，血债血偿。"

又指向远处青山："第二，事成之后，青崖山还我师父清白。"

霁寒猛地转头看她，眼底情绪翻涌。她却在漫天雨幕中微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这一次，我要你堂堂正正地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