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方签上的字迹

审讯室的布景是灰色的。

铁桌焊在水泥地上，刷着掉漆的白漆，墙角的监控摄像头闪着微弱的红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灰尘混合的味道。陈都灵坐在桌子内侧，穿着林微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手腕上细细的银链——那是她自己的饰品，觉得戴在林微身上，能中和一点角色的冷硬。

成毅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叠卷宗。深蓝色的警服外套搭在臂弯里，里面的黑色T恤被汗水浸出淡淡的湿痕，显然是刚拍完外景戏赶过来的。

“道具组把处方签准备好了？”他把卷宗放在桌上，金属扣碰到桌面，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嗯，在我口袋里。”陈都灵摸出那张浅蓝色的纸片，上面印着“市第一医院”的抬头，空白处还留着医生签名的横线。

这场戏是林微发现审讯对象在撒谎，不方便直接提醒陆峥，便写了张纸条递过去。剧本里没写纸条上的内容，只标注“关键信息”，需要他们自己填充。

“写什么？”成毅的目光落在处方签上，“‘他在隐瞒案发时间’？”

“太直白了，”陈都灵摇摇头，拿起笔在纸上写，“林微会更隐晦。”

她的字迹很娟秀，笔画轻细，像初春刚抽芽的柳条。成毅凑过来看时，闻到她发间飘来的洗发水香味，很淡的栀子花香，混着审讯室里冷硬的气息，竟有种奇异的和谐。

纸上写着：“患者主诉失眠，却记得凌晨三点的路灯颜色——说谎。”

“用医学术语包装，符合她的身份。”成毅点头，指尖在“路灯颜色”四个字上轻轻敲了敲，“陆峥能看懂。”

开拍后，审讯对象的演员故意刁难，临时加了几句挑衅的台词。陈都灵按照剧本，假装整理文件，把处方签从桌子底下递过去。成毅接过时，手指不经意间划过她的掌心，像羽毛扫过，带来一阵微痒的麻。

他展开纸条看了一眼，抬头时，眼神已经变了——陆峥的锐利像出鞘的刀，直直射向审讯对象。“你说你凌晨三点在家睡觉，”他把纸条捏在手里，声音冷得像冰，“那你告诉我，昨天凌晨三点，你家楼下的路灯是暖黄还是冷白？”

审讯对象愣住了，显然没料到他会问这个。监视器后的导演低声叫好，陈都灵看着成毅紧绷的下颌线，忽然觉得那张处方签像座桥，把戏里的林微和陆峥，戏外的她和他，都连在了一起。

“卡！完美！”

导演喊停后，成毅把那张处方签叠好，放进自己的口袋。陈都灵挑眉：“不还给道具组？”

“留着，”他拍了拍口袋，嘴角带着点笑意，“说不定后面还有用。”

下午休息时，陈都灵在化妆间看粉丝发来的私信。有个粉丝问：“嘟嘟，你和毅哥拍对手戏会不会紧张？感觉他气场好强。”

她正想回复“不会，合作很愉快”，就看见成毅拿着两瓶冰咖啡走进来，递给她一瓶。“刚看见你的助理在买，顺便多拿了一瓶。”

冰咖啡的瓶身凝着水珠，她接过来时，瓶壁上的冷气沾在指尖，有点凉。“谢谢，”她晃了晃手机，“粉丝说你气场强。”

成毅低头拧开自己那瓶，喝了一口，喉结滚动的弧度在颈侧很明显。“可能是陆峥的气场吧，”他说，“我平时还好。”

“嗯，”陈都灵想起他给她贴创可贴时的样子，忍不住笑，“你给我处理伤口的时候，比护士还温柔。”

他被这句话逗笑了，眼角的纹路又深了些：“那是怕你疼得影响拍戏。”

“借口。”她小声嘟囔，却没真的反驳。

剧组的晚餐是盒饭，陈都灵不太爱吃里面的青椒，总是挑出来放在一边。吃到一半，成毅端着盒饭坐到她对面，默默把自己碗里的西兰花夹给她，又把她碗里的青椒夹走。

“你不爱吃青椒？”他问，语气像在聊天气。

“嗯，有点呛。”

“我还行。”他把青椒放进嘴里，嚼得很自然，仿佛这是他们做过无数次的事。

旁边的群演笑着打趣：“成哥这是把都灵老师当妹妹照顾啊？”

成毅没说话，只是往陈都灵碗里又多夹了块排骨。陈都灵低头扒着饭，耳朵有点热，眼角的余光瞥见他嘴角还带着点没散去的笑意。

晚上拍夜戏时，气温骤降。陈都灵穿着单薄的衬衫，站在风口等戏，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没过两分钟，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披在了她肩上。

是成毅的警服外套，还带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别感冒了，”他站在她旁边，看着远处的灯光，“明天还要拍落水的戏。”

“那你怎么办？”她想把外套还给他，“你也只穿了件T恤。”

“我火力壮。”他按住她的手，不让她脱，“穿着吧，陆峥的外套给林微穿，很合理。”

她知道他是在找借口，却没再坚持。外套很大，几乎能把她整个人裹住，袖口盖住了她的手指，只露出一小节白皙的手腕。风再吹过来时，带着的凉意都被挡在了外面。

落水戏拍在第二天清晨。人造湖里的水是抽上来的地下水，凉得刺骨。陈都灵按照剧本，要被“凶手”推进湖里，再由陆峥跳下去救她。

“水温太低，”成毅在她系威亚时说，“等下我数到三，你再往下跳，别呛水。”

“好。”她咬着牙点头，其实心里有点怕——她从小就怕水。

威亚升起时，她往下看，看见成毅站在湖边，眉头皱得很紧。当“凶手”的演员推她时，她闭着眼跳下去，冰冷的水瞬间涌过来，钻进衣领和袖口，冻得她牙齿打颤。

预想中的窒息感没到来，反而是一双有力的手臂把她捞了起来。成毅的头埋在她颈侧，呼吸急促，带着湖水的湿冷。“别怕，我在。”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抖。

被拉上岸时，陈都灵冻得说不出话。成毅把自己的干外套裹在她身上，蹲下来给她擦脸上的水。他的手也冻得通红，指尖却很烫，擦过她脸颊时，像在焐热一块冰。

“没事吧？”成毅问，眼里的担忧藏不住。

“没事，”陈都灵吸了吸鼻子，忽然笑了，“陆队救人很及时。”

成毅也笑了，用毛巾擦着陈都灵湿透的头发：“应该的。”

助理递来姜茶，成毅先接过，吹凉了才递给她。陈都灵喝着茶，看着他被湖水打湿的衬衫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肩背线条。阳光刚升起来，照在他湿漉漉的睫毛上，亮得像撒了金粉。

“你也喝点。”陈都灵笑着说。

“等下换衣服再喝。”成毅看着陈都灵，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是那张浅蓝色的处方签。

纸被湖水浸得有点皱，上面的字迹却还清晰。“刚才跳下去的时候，它一直揣在我口袋里。”他把处方签递给她，“没湿。”

陈都灵接过时，发现纸的边缘沾着点泥土，显然是他落水时特意护着的。她忽然想起他昨天说“说不定后面还有用”，原来不是指拍戏。

“留着吧。”她把处方签折成小方块，放进自己的口袋，“当纪念。”

成毅看着她的动作，没说话，只是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阳光穿过云层，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近，几乎要重叠在一起。

那天晚上，陈都灵收到成毅发来的照片。是他在酒店房间里，用那张处方签当书签，夹在一本刑侦学的书里。照片的背景是台灯，暖黄的光落在纸上，把“路灯颜色”四个字照得很清楚。

成毅配了条消息：“陆峥说，谢谢林医生的提醒。”

陈都灵看着那张照片，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很久，才回过去：“林医生说，陆队的悟性很高。”

放下手机时，她摸了摸口袋里的处方签，纸已经被体温焐干了，带着点淡淡的暖意。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像谁悄悄拉开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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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抱歉，宝宝们，昨天有事情，所以晚发了。今天亲戚来家里，所以没有时间，现在才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