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清,猜猜我是谁?”袊熠的掌心贴上来时,带着晒透的柏木香,指腹的薄茧蹭过袊清的眼尾——那是常年握着刻刀磨出的痕迹。
袊清没回头,指尖已经勾住对方手腕,指腹碾过他腕骨处的浅疤:“除了哥,没人会在这个时辰来后院。”他能感觉到阳光透过槐树叶,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投下碎金似的光斑。
“算你厉害。”袊熠松开手,从怀里摸出个牛皮纸包。展开时,乌木十字架耳坠躺在掌心,边缘被砂纸磨得圆润,银链尾端坠着颗深褐色的木珠,是用去年秋天捡的老槐树瘤刻的。“刻坏了三块料才成,试试?”
袊清捏起耳坠,木头的凉意顺着指尖爬上来。他忽然转头,鼻尖差点撞上袊熠的下巴:“比镇上银铺卖的好看。”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要一直跟哥在一块儿。”
袊熠刚要开口,眼前的画面突然碎了。
像被踩碎的琉璃镜,暖光裂成无数片,刺得人眼眶发酸。
“哥……”暗格里伸手不见五指,袊清的指甲抠进木板缝,摸到些干燥的木屑——是去年冬天袊熠修暗格时留下的。“他们是不是……”
“嘘。”袊熠的声音贴着门板传来,带着刻意压稳的震颤,“这暗格有三层锁,他们找不到。”掌心隔着门板按了按他的位置,“听话,待在这里,等我回来。”
门落锁的轻响刚过,外面就炸开杂乱的脚步声。“搜!那小子肯定把人藏附近了!”“找到袊熠者重赏!”紧接着是枪响,一声比一声近,最后沉进死一样的寂静里。暗格里的木屑沾在袊清的指尖,带着柏木的余温,像某种不会熄灭的火种。
…是梦
“生命探测仪有反应!坐标37区废墟地下三米!”
“防护服穿戴完毕,准备破舱!”
嘈杂的人声裹着消毒水和铁锈的味道涌进来。袊清猛地睁开眼,视野里是浑浊的淡绿色液体,玻璃舱壁外罩着层层叠叠的防护面罩,那些人穿着沾满油污的白色防护服,手里举着闪烁红光的探测仪,臂章上印着残缺的“CAE”字样。
是末世里专找古文明遗迹的科研队,他们炸穿了三层混凝土,才在这片废弃城区的地基下发现了这个沉睡几百年的营养舱。
玻璃“哐当”碎裂的瞬间,袊清呛了口带着腥气的液体。他趴在坍塌的金属架上,看着那些人举着注射枪围上来,面罩后露出兴奋又警惕的眼神——他们在他的生命体征数据里看到了远超常人的能量波动。
“目标体征稳定,准备注射抑制剂!”
有人举着针管朝他颈侧刺来。袊清的头还昏沉得像灌了铅,几百年的沉睡让关节发出锈铁般的摩擦声,可那道冰冷的针尖,瞬间刺破了暗格里的死寂。
蓝紫色的雷电毫无预兆地劈落,像从天际扯下的活线,第一道就砸在离他最近的防护服上。滋滋的电流声里,防护服瞬间焦黑绽开,那人连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就直挺挺地倒在钢筋堆里。紧接着,浓黑的雾气从他脚下漫开,贴着地面缠上那些四散奔逃的身影——雾气过处,骨骼碎裂的轻响混着血肉消融的闷声,不过眨眼的功夫,原本挤满人的废墟就只剩几摊泛着油光的黑灰。
“好累……”袊清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指缝间漏出的眼神空茫得像蒙了层灰。他低头时,看见半根断裂的钢筋下,闪着点冷冽的光。
蹲下身扒开碎石,是柄蝴蝶刀。银质刀柄上雕着细密的缠枝纹,纹路里还嵌着点暗红的锈,刀刃弹出时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在废墟的阴影里泛着淬过冰似的光。
袊清把刀别在腰间,指腹蹭过冰凉的刀柄。外面的风卷着沙砾从破口灌进来,带着末世特有的、混合着辐射尘和焦土的气息。他转身走进废墟深处那条未被炸毁的通道,背影很快被浓重的阴影吞没,只有腰间的蝴蝶刀偶尔反射出一点微光,像枚被遗忘在时光里的碎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