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眠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沈淮峖将手里的手术刀狠狠掷在手术台上，金属碰撞声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荡，他赤红的眼死死盯着操作台上行将冰冷的躯体，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明明只差最后一步……怎么就失败了？！”

“主人，您已经连续工作四十个小时了。”袊清站在阴影里，白大褂下摆沾着未干的血渍，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这个型号的适配体……本来就很难……”

啪！

清脆的巴掌声打断了他的话。袊清被扇得侧过脸，左边脸颊迅速浮起五道红痕，唇角渗出的血珠滴在胸前的纽扣上，他却只是缓缓转回头，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的情绪，连呼吸都没乱半分。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来评判我的研究？”沈淮峖的皮鞋碾过地上的纱布，发出细碎的摩擦声，“你以为你和他一样？你不过是我养着的备用容器！搞清楚自己的位置！”

“……是，主人。”袊清的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仿佛那记耳光落在别人脸上。

沈淮峖突然捂住脸，指缝间漏出压抑的呜咽：“不行……又失败了……已经是第七个了……”他猛地抬起头，视线像淬了毒的针，死死扎在袊清身上，眼底翻涌着近乎癫狂的偏执，“他们都不行……只有你……袊清，你不能有事……”

他拽着袊清的手腕就往实验室深处走，步伐快得几乎踉跄。袊清被拽得踉跄了几步，手腕上的皮肤被捏出红痕，低声问：“主人，我们要去……”

沈淮峖充耳不闻，直到将人拖到那台巨大的营养舱前才停下。舱体里还残留着上一个失败品的气息，淡绿色的液体泛着诡异的荧光。他猛地松开袊清的手，转身死死盯着操作台旁的金属托盘，那里放着七枚编号的芯片，最后一枚还在微微发烫。

“他们都撑不过基因重组……废物！全是废物！”沈淮峖突然暴躁地掀翻托盘，芯片滚落一地，发出清脆的响声，“但你不一样，袊清……你必须撑住……”

他猛地转头，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般蔓延：“你是唯一的完美模板……绝对不能像他们一样坏掉……”

“主人，我不会……”

“闭嘴！”沈淮峖突然抓住袊清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我会找到方法的……一定会……在那之前，你得好好活着。”

他推着袊清往另一台空置的营养舱走，手指在控制面板上急促地跳动，屏幕上闪过密密麻麻的基因序列。“在我造出更稳定的适配体前，你哪也不能去。”沈淮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偏执，将袊清按在舱门前，“进去。”

袊清沉默地走进舱体，看着透明舱门缓缓落下。沈淮峖的脸贴在玻璃上，眼底是混杂着恐惧与执念的疯狂，像在守护一件易碎的珍宝。

“等我……”他的声音隔着玻璃传来，模糊却坚定，“等我造出真正能匹配你的……”

舱内的营养液开始缓缓上升，袊清闭上眼，听着外面传来沈淮峖砸碎仪器的声响，那些愤怒的嘶吼渐渐远去，最终被营养液淹没的寂静取代。

意识被营养液漫过口鼻的最后一刻，骨头缝里的刺痛还在突突地跳。哥哥……好疼啊……他想抬手敲敲舱壁，指尖却只在玻璃上划出道模糊的水痕。你在哪呢？这舱门好厚，我好像……找不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