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但阳光没能驱散校园里的死亡气息。

桑晓雨将剩余的氯丙嗪药片研磨成粉，小心地分成三份。王强老师站在窗边，用一块碎镜子观察外面的情况。林悦蜷缩在角落，时不时偷瞄桑晓雨一眼。

"我们得去体育馆，"王强低声说，"军队在那里设立了临时避难所。"

"怎么过去？"林悦问，声音嘶哑，"外面全是那些东西。"

桑晓雨将两份药粉分别装入小塑料袋，递给王强和林悦："涂在皮肤上，能维持半小时左右。足够我们穿过操场。"

王强接过药粉，眉头紧锁："你怎么知道这个配方？"

"生物课上讲过，"桑晓雨避开他的目光，"某些镇静剂能干扰嗅觉神经传导。"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剧烈的敲门声。三人瞬间绷紧了身体。

"救命！请开门！"一个带着奇怪口音的女声哭喊道。

王强示意大家安静，慢慢挪到门边："你是谁？"

"北川绫，高二国际班的！求求你，它们追过来了！"

王强犹豫地看向桑晓雨。桑晓雨摇摇头，但王强已经转动了门锁。门被猛地推开，一个娇小的女生跌了进来，后面紧跟着张雯——林悦曾经的跟班。

北川绫穿着改短过的校服裙，栗色长发凌乱地披散着，脸上挂着泪痕却依然精致。她看到林悦，眼睛一亮："林学姐！太好了，你还活着！"

张雯则直接扑向林悦："悦姐！我找了你一整夜！"

林悦僵硬地接受了拥抱，眼睛却盯着桑晓雨。桑晓雨的手已经摸到了口袋里的美工刀。

王强迅速锁上门："就你们两个？有没有被咬或抓伤？"

"没有！"北川绫摇头，长发飞舞，"我们一直躲在音乐教室里。"

张雯突然注意到桑晓雨，表情立刻冷了下来："她怎么在这里？"

"现在不是搞小团体的时候，"王强厉声道，"我们需要团结。"

桑晓雨默默观察北川绫。这个日本留学生是学校有名的"绿茶"，总是装可爱博取男生注意，背地里却散布谣言。现在她手腕上缠着一条丝巾，时不时用右手按住左臂，动作不太自然。

"你的手怎么了？"桑晓雨突然问。

北川绫下意识地把左臂藏到身后："只是...只是摔倒了擦伤而已。"

王强似乎没注意到这个细节，他正忙着将最后一点药粉分给新来的两人："每人只有这么多了，省着用。"

"这是什么？"北川绫好奇地问。

"能让那些东西暂时发现不了我们，"王强解释，"我们分批行动。我先去探路，然后是女生们。"

桑晓雨注意到北川绫听到这个信息时眼睛微微睁大，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丝巾。

王强涂上药粉，悄悄溜了出去。等待的十五分钟像是一世纪那么长。当他安全返回时，额头上的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路线可行，但时间紧迫，"他喘着气说，"下一组准备。"

林悦突然站起来："我和桑晓雨一组。"

张雯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悦姐！你和她？"

"有问题吗？"林悦冷冷地反问，眼神是张雯从未见过的坚定。

桑晓雨同样惊讶，但她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涂上药粉。两人走到门口时，林悦低声说："我知道你对吴老师做了什么。"

桑晓雨的手指僵住了。

"我不怪你，"林悦继续说，声音低得只有桑晓雨能听见，"但别再那样了。现在我们需要互相帮助。"

走廊上的景象比昨晚更加骇人。尸体堆积在拐角处，苍蝇嗡嗡作响。林悦紧跟在桑晓雨身后，呼吸急促但不发一言。

一个感染者突然从教室冲出来，几乎撞上林悦。她咬住嘴唇忍住尖叫，眼看着那东西从身边晃过，毫无察觉。

"药真的有效，"林悦小声说，眼中闪过希望，"我们能活下去。"

桑晓雨没有回答。林悦的改变让她困惑。这个曾经带头往她书包里倒饮料的女孩，现在正用信任的眼神看着她。

体育馆就在前方，但一群感染者堵住了必经之路。桑晓雨示意林悦蹲下，两人藏在饮水机后面等待时机。

"桑晓雨，"林悦突然说，"以前的事...对不起。"

桑晓雨愣住了。她设想过无数种报复林悦的方式，却从未想过会收到道歉。

"不是现在，"她最终说道，"专心逃命。"

感染者们终于散开了一些。两人抓住机会冲刺，安全抵达体育馆侧门。王强已经在等他们，脸上是罕见的笑容。

"做得好！再等下一组。"

但下一组出了问题。张雯和北川绫跑到一半时，北川绫突然摔倒了。她的丝巾松开，露出左臂上狰狞的咬痕——已经发黑溃烂。

"她被抓伤了！"林悦倒吸一口冷气。

张雯却试图扶起北川绫："快起来！它们来了！"

感染者们已经注意到异常，开始向两人聚拢。北川绫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了诡异的平静。

"没用的，药效过了，"她说着，突然抓住张雯的手腕，"既然这样...我们一起吧？"

张雯尖叫着想挣脱，但北川绫的力气大得惊人。更可怕的是，她的眼睛开始充血，嘴角扭曲成一个不似人类的笑容。

"她变异了！"王强吼道，"快进来！"

林悦却冲了出去，抄起地上的消防斧，狠狠劈在北川绫抓住张雯的那只手上。黑血喷涌而出，北川绫发出刺耳的嚎叫，松开了手。

张雯挣脱后拼命跑向体育馆，而北川绫...不，那已经不再是北川绫了。她的身体扭曲变形，指甲变长变黑，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追了上来。

林悦挡在路中间，举起斧头："跑！桑晓雨！"

桑晓雨站在原地，内心交战。这是完美的机会——让林悦被感染，或者干脆关上门。复仇的时机就在眼前。

但当她看到林悦颤抖却坚定的背影时，某种久违的情绪涌上心头。她抓起门边的铁棍，冲了出去。

"别命令我！"桑晓雨喊道，一棍打在变异中的北川绫膝盖上。

两人合力将怪物逼退，趁机退回体育馆，重重关上铁门。北川绫的撞击声和嚎叫声在门外持续了很久才渐渐消失。

张雯缩在角落啜泣，王强忙着加固门窗。林悦和桑晓雨背靠背坐在地上，精疲力尽。

"为什么救我？"林悦轻声问，"你完全有理由不这么做。"

桑晓雨看着自己沾满黑血的双手："...不知道。"

这是实话。她本以为复仇会带来满足，但看着吴秀芳被撕碎时，她只感到空虚。而现在，救了林悦后，心里却有种奇怪的平静。

"我奶奶...她总是说，人应该善良。"桑晓雨艰难地开口，"即使世界很糟糕。"

林悦沉默了很久："我想见见她。"

"...晚了。"桑晓雨闭上眼。

体育馆另一头，张雯怨恨地盯着两人，手指深深掐进掌心。她失去了一切——北川绫，林悦，校园里的地位。而现在，那个透明人桑晓雨居然成了英雄？

当夜幕再次降临，桑晓雨独自站在二楼看台上，望着月光下的校园。林悦走过来，递给她半瓶水。

"我们明天就能等到救援，"林悦说，"然后...我想去自首。"

"自首？"

"为以前做过的所有事。"林悦苦笑，"霸凌，偷窃，栽赃...我欠很多人道歉，尤其是你。"

桑晓雨看着这个曾经让她生活如地狱的女孩，突然意识到：复仇最讽刺的地方在于，当它终于触手可及时，你已经不再想要它了。

"省省吧，"她最终说，"末日里谁还在意那些。"

但她心里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改变。也许不是世界，而是她自己。

角落里，张雯悄悄捡起了北川绫掉落的丝巾，上面还沾着黑血。她看着远处交谈的两人，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

隐藏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