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学实验室的门被轻轻敲响时,桑晓雨正用研钵研磨着从药品柜里找到的氯丙嗪片。林悦吓得一哆嗦,差点打翻手边的烧杯。
"是谁?"桑晓雨低声问,手指悄悄握住了口袋里的美工刀。
"是我,王强。"门外传来压抑的声音,"还有吴老师。快开门!"
桑晓雨和林悦交换了一个眼神。林悦眼中满是抗拒,但桑晓雨已经起身去开了门。王强浑身是血,扶着脸色惨白的吴秀芳挤了进来,迅速反锁上门。
"其他人呢?"林悦问。
王强摇摇头,汗水顺着他的太阳穴滑下:"没了。档案室沦陷得太快...我们勉强逃出来。"他看向桑晓雨手中的研钵,"你在做什么?"
"实验。"桑晓雨简短地回答,继续研磨药片,"这些镇静剂可能对感染者有抑制作用。"
吴秀芳瘫坐在椅子上,她的丝袜破了,膝盖上有一大片擦伤。当她的目光与桑晓雨相遇时,明显地瑟缩了一下。
"吴老师受伤了?"桑晓雨轻声问。
"只是擦伤!"吴秀芳急忙说,"没有被咬!"
王强检查了窗户的牢固程度:"我们得在这里待到天亮,然后想办法去操场。军队应该会在那里设立救援点。"
桑晓雨将研磨好的药粉倒入一个小烧杯,加入几滴酒精搅拌成糊状。她犹豫了一下,然后用手指蘸了一点,抹在自己的手腕内侧。
"你干什么?"王强惊讶地问。
"理论验证。"桑晓雨平静地说,然后走向实验室后门,"我需要测试一下。"
没等其他人阻止,她已经打开门溜了出去。走廊上游荡着三个感染者,最近的离她只有五米远。桑晓雨的心跳如擂鼓,但她强迫自己站在原地不动。
感染者们转过头,鼻子抽动着,却似乎没有发现她。其中一个甚至从她身边走过,肩膀几乎擦到她的鼻尖,却毫无反应。
桑晓雨退回实验室,关上门,双腿终于开始发抖。但她的眼睛亮得吓人:"有效。它们闻不到也看不到我。"
"什么?"王强难以置信地问。
桑晓雨举起烧杯:"氯丙嗪混合酒精,涂抹在皮肤上能掩盖人类气味。我在一本医学期刊上读到过类似研究。"
林悦第一个冲过来:"给我一些!"
桑晓雨犹豫了一下,还是分了一部分给她。王强检查了烧杯里剩下的量:"不够四个人用。"
"我可以再配。"桑晓雨说,眼睛却盯着吴秀芳,"但原料有限。"
吴秀芳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桑晓雨...之前的事我很抱歉..."
"什么事?"王强问。
桑晓雨没有回答,只是转身去药品柜继续翻找。她的手在发抖,但不是因为恐惧。奶奶死前那张痛苦的脸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我们需要轮流休息,"王强说,"我守第一班。"
夜深了,实验室里只有钟表的滴答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尖叫。林悦蜷缩在角落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泪痕。王强靠在门边,标枪横放在膝上,眼睛半闭着。
桑晓雨悄悄走到吴秀芳身边。班主任惊醒过来,看到是桑晓雨,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吴老师,"桑晓雨用气音说,"我需要去趟厕所。您能陪我去吗?"
"现在?外面那么危险!"吴秀芳瞪大眼睛。
"我害怕,"桑晓雨低下头,声音颤抖,"而且...女生的事,王老师不方便。"
吴秀芳看了看熟睡的林悦,不情愿地点点头:"快点回来。"
桑晓雨给两人裸露的皮肤上都涂抹了药糊。吴秀芳闻到那股刺鼻的气味,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
走廊上比之前更黑了。应急灯投下惨绿的光,照出墙上喷溅的血迹。桑晓雨走在前面,吴秀芳紧紧抓着她的衣角,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不是这边..."吴秀芳突然拽住桑晓雨,"女厕在左边。"
桑晓雨没有停下:"一楼的厕所都被血堵住了。我们去西翼的,那里平时人少。"
吴秀芳咽了口唾沫,勉强跟上。转过拐角时,一个黑影突然从教室里扑出来。吴秀芳差点尖叫出声,桑晓雨及时捂住了她的嘴。
那是个穿着校服的感染者,脖子歪成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它在距离她们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住,头左右摆动,像是在嗅闻空气中的气味。吴秀芳全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桑晓雨的手臂。
几秒钟后,感染者蹒跚着离开了。吴秀芳长出一口气,几乎瘫软在地。
"快到了。"桑晓雨轻声说,继续向前走。
西翼的走廊尽头有一扇大窗户,月光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个银色的矩形。桑晓雨在这里停下脚步。
"厕所呢?"吴秀芳问,声音因恐惧而尖细。
桑晓雨转过身。月光下,她的脸一半在光明中,一半在阴影里,嘴角微微上扬:"吴老师,您知道我奶奶最后对我说的话是什么吗?"
吴秀芳后退一步:"桑晓雨...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小雨,好好活下去'。"桑晓雨向前一步,"但她自己却因为您的诬陷而心脏病发作,死在冰冷的医院走廊上。"
"那是个误会!"吴秀芳声音发抖,"我可以解释..."
"就像您误会她偷了学校的'贵重物品'?"桑晓雨又向前一步,吴秀芳被迫退到窗边,"那个装满废纸和空瓶子的袋子?"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低吼。吴秀芳转头看去,月光照亮了操场上的景象——至少二十个感染者在游荡,有几个正抬头看向窗户。
"你...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吴秀芳的声音变了调。
桑晓雨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拧开盖子。里面是鲜红的液体——她今早在实验室找到的动物血液样本。
"吴老师,您知道吗?"桑晓雨轻声说,"氯丙嗪的药效只能维持三十分钟。"
吴秀芳的眼睛瞪大了。她疯狂地擦拭自己的手腕和脖子:"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桑晓雨将血瓶倾斜,几滴血液落在窗台上,"您的药,应该快失效了。"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楼下传来一阵骚动。感染者们开始聚集在窗下,发出饥渴的低吼。
吴秀芳终于明白了。她转身想跑,却被桑晓雨一把抓住。
"求求你!"吴秀芳跪了下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可以补偿你!"
桑晓雨看着她,突然想起奶奶也是这样跪在地上,捂着胸口求吴秀芳叫救护车的样子。
"嘘,"她轻声说,将剩下的血倒在吴秀芳的衣领上,"别哭。很快就不痛了。"
第一个感染者跳起来抓住窗台时,桑晓雨已经退到了安全距离。吴秀芳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叫,拼命拍打那些抓住她的手。但更多的感染者爬了上来,像一群饥饿的蚂蚁扑向一块糖。
桑晓雨转身离开。身后的惨叫声持续了不到十秒,就变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回到化学实验室门口,桑晓雨停下来,从玻璃窗上看了看自己的倒影。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吓人,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奶奶,"她轻声对倒影说,"第一个。"
她深吸一口气,揉了揉脸,换上惊恐的表情,然后撞开门冲了进去:"救命!吴老师她...她被拖走了!"
王强和林悦惊醒了。桑晓雨跌坐在地上,演技堪称完美:"我们...我们遇到了感染者...吴老师推开我...自己却被..."
王强脸色铁青:"在哪里?"
"西翼走廊。"桑晓雨抽泣着说,"太晚了...已经..."
林悦盯着桑晓雨,眼中闪过一丝怀疑,但什么也没说。王强重重地捶了下墙:"天一亮我们就走。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黎明前的几个小时,桑晓雨假装睡着,透过睫毛观察林悦。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校园女王现在缩成一团,时不时地发抖。当第一缕阳光照进实验室时,林悦突然抬头,正好对上桑晓雨的眼睛。
桑晓雨对她微微一笑。林悦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